他只跟林辰提过一次，用的词是“小人得志”。

    那几天是他这辈子最憋屈的日子，眼睁睁看着刘凯把学生们好不容易凑起来的物资收走。

    看着他把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推出去当诱饵，看着他说著“为了大家好”的话做着最龌龊的事。

    他站出来反对过，只一次。

    刘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周老师，您教了一辈子书，不懂管理。末世了，得换个活法！”

    周国立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一天只能分到半块压缩饼干的学生，什么话都没说。

    第二天晚上，他就被关进了六楼角落的一间借阅室里。

    被关在借阅室的日子，他也记不清了。

    周国立后来跟林辰说起来语气很淡，但浩浩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每天只吃一顿，把大部分食物留给了自己。

    浩浩半夜饿得睡不着，周国立就给他讲《诗经》，讲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浩浩说不懂，周国立说没关系，记住就行，以后会懂的。

    有一个晚上，浩浩问：“爸，妈还活着吗？”

    周国立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浩浩听见父亲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声音有些哑：

    “浩浩，睡吧。明天爸爸开始教你认电路图。”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从那天起，周国立真的开始教浩浩电工知识。

    借阅室里没有电路图，他就凭著记忆在纸上画，画出图书馆的供电线路、配电室的布局、备用电源的接入方式。

    浩浩趴在旁边看，周国立一笔一笔地画，一边画一边讲，讲电流的方向、电压的概念、应急发电机的启动原理。

    “爸，你是语文老师，怎么懂这些？”

    周国立难得笑了一下：“你爸教了二十多年书，你以为就只会背几句古文？”

    他其实也不太懂。

    那几天他翻遍了借阅室里的理工类书籍，看不懂的就反复琢磨，实在想不通的就标记下来，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查证。

    他不是电工，不是工程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栋楼里需要电。

    灯要亮，设备要运转，丧尸需要声音来吸引。

    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

    总得有人。

    这四个字贯穿了周国立整个人生。

    年轻的时候总得有人好好教书，他就教了！

    总得有人对学生严厉，他就严了！

    总得有人站出来，他就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