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立忙得脚不沾地。

    周国立提出了那个图书馆一楼清理的方案。

    火攻！

    指导众人操作防火卷帘门、抽取学校后勤车队里的柴油。

    他带着人一层一层地检修电路，标记每一处短路点和危险区域，制定能源使用方案。

    他把加油站检修井的位置和油泵接口方式都标注在图纸上，交给外出搜索的小队。

    他教老默发电机启动流程的时候，老默说：“周老师，您这专业水平，应该比学校的技术员都强。”

    周国立难得开了句玩笑：“我一个教古诗文的，被你们逼成了电工，末日结束后再上班，都不知道该领哪个系的工资了。”

    大家都笑了。

    那是末世里难得的笑声。

    周国立的存在，让图书馆每个人都明白了那句话。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浩浩那段时间跟着父亲，也学了不少东西。

    周国立每天抽几个小时教他物理和电工知识，拿着粉笔在墙上画电路图，一边画一边讲。

    浩浩有时候听不进去，想去找黑炭玩，周国立也不发火，只是说：

    “再听十分钟，听完这十分钟，你跟黑炭玩去。”

    浩浩就乖乖坐下来，托著腮帮子听。

    有一次浩浩问他：“爸，你以前上课的时候，学生不听话你怎么办？”

    周国立想了想，说：“我给他们不及格。”

    浩浩“哦”了一声，又问：“那要是现在有人不听话，你给他不及格吗？”

    周国立罕见的被问住了。

    他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辈子教过的学生成百上千，他给过无数个不及格，训哭过不知道多少人，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一个问题：

    这些被他训过的学生，离开教室之后，过得好不好？

    在末世的图书馆里，在断壁残垣之间，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中，周国立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触。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

    那些被他训哭的学生，那些在评教系统里给他打低分的学生，那些在背后骂他“老僵尸”的学生。

    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们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姓周的老师，不许他们在课堂上看手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

    就像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崩塌，但他仍然选择把一张图纸、一张接线图、一份物资清单仔仔细细地做好，一笔一画地写清楚，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这是他这个人活着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