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沾满血的手套，第一反应是转头看李斯顿。

    李斯顿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然后李斯顿移开目光，走到手术台另一侧，伸手探了探马库斯的颈动脉。

    脉搏有力而平稳，病人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均匀深沉，安安静静地睡着。

    “老办法做的话，”

    李斯顿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这病人现在应该在尖叫，血溅得到处都是，骨头锯到一半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疼到昏过去。”

    “然后在缝合的时候再被痛醒过来，可能会骂我们是屠夫，哭着求我们给他一刀痛快的。”

    他顿了顿，看着手术台上那张平静的、毫无痛苦痕迹的脸。

    “可现在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刚醒过来时，他可能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少了一条腿。”

    “结束了。”

    李斯顿叹了口气，象是在宣判，又象是释怀了。

    高速外科的太阳，要落山了。

    而约瑟夫走上前一步，站到李斯顿身旁。

    他的嘴唇动了动，象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地谨慎而诚恳：

    “李斯顿医生，速度从来不是您最重要的东西。”

    “您教给我的那些东西，那对解剖结构的判断、对组织活力的识别、做决策时的果断。”

    “这些才是真正值钱的。”

    “麻醉醚可以改变外科的形式，但它改变不了这些东西。”

    听到这句话，李斯顿转头看着他，那张方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别安慰我了。”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

    李斯顿语气中带着他惯有的直白：

    “好就是好，没别的。”

    “你的刀不够快，不够狠。”

    “但却足够稳，足够精细。”

    “今天这台手术，你做得确实比我优秀。”

    “未来是你的，小子。好好干。”

    接着，他收回手，转过身去收拾器械。

    约瑟夫站在原地，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把手术台上那些染血的纱布一块一块地收进铁盘里。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手术室，把那股沉闷的血腥气吹散了些许，带来一丝淡淡的咸涩。

    走廊里的护士又开始忙碌起来，脚步声和金属托盘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并无二致。

    ————————

    历史上，李斯顿在尝试了乙醚麻醉进行截肢后，说出了另一句名言：

    先生们，这美国佬的把戏是真的！

    （Gentlen，this Yankee dodge beats srishollow！）

    不久后，他释怀地笑了。

    （风从云，龙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