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记忆，拖着残腿，一步跨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淬火油桶前。

    油温六十五度，正合适。

    “下！”

    陈广平双手一沉，齿轮垂直没入黑色的机油中。

    呲！

    油面瞬间沸腾，油花飞溅，大股黄烟腾空而起，几乎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

    陈广平双手死死握着铁钳，在油桶里有节奏地上下提拉。

    “五秒……出！”

    他猛地一用力，将齿轮提出油面。

    这是双液淬火中的秘传手法，出油空冷几秒，释放内部应力。

    “再下！”

    齿轮再次没入油中。

    连续三次提拉，直到油面不再剧烈翻滚，金属内部的奥氏体已经彻底转变为坚硬的马氏体。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仪器辅助，全凭老工人的眼睛和手感。

    一旁的韩建国看着这一幕，暗暗点头。

    陈瘸子的手艺，确实是厂里拔尖的。

    但他此刻想得更多的，是韩锋。

    两块齿轮顺利淬火完成。

    随后进入两百度的低温回火，用以消除淬火应力，保持心部轫性。

    这一步难度不大，只要时间够就行。

    韩建国看着负手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言的敬佩。

    技术再牛，一个人也干不完一个厂的活。

    当领导的，最高境界不是样样亲力亲为，而是能把手底下人的命门拿捏住。

    一句火候一流，一个后退的动作，直接让陈瘸子把压箱底的绝活掏了出来，连命都不要地去干。

    这种御人之道，这种格局，韩建国在厂长周大林身上都没见过。

    或许，韩锋真的是个当厂长的好料子。

    韩建国在心中暗自想着。

    农机站的院子里，立下汗马功劳的土法炉子在燃尽最后一丝馀烬后，终于归于沉寂，炉壁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象一张饱经沧桑的老人脸。

    韩建国和陈广平两人，靠在墙角的草垛上，眼皮重得象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