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人全愣住了。

    赵广正训得起劲，被硬生生打断，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他转头盯着窜进来的王德发，又瞥了一眼后面走进来的韩锋三人。

    “嚷嚷什么？市局周局长在这，哪来的闲杂人员大呼小叫。”赵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白广恩却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王德发的骼膊：

    “老王，真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韩站长亲自送货！”王德发气喘吁吁，侧身让出路来。

    县机械局的赵广认识韩建国。

    “哟，这不是红星厂二车间的韩主任吗？”赵广嘴角一扯，阴阳怪气拉长声音。

    “怎么，红星齿轮厂接不了的活，你私下拿去给乡下个体户干？这可是动用国家机器资源干私活，性质严重啊！”

    韩建国脸一沉，大声反驳道：

    “赵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赵广不是第一天和韩建国打交道，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一时间被对方的气势压了一头。

    韩建国拎起粗糙的木箱，大步走到那台拆开的压力机变速箱旁。

    哐当。

    木箱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震得旁边的扳手跳了一下。

    “活是我们红旗公社农机服务站接的，一不偷国营厂物料，二没占公家上班时间，钱货两清，怎么就严重了？”韩锋冷声说道。

    赵广背着手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韩锋，满脸不屑。

    “白厂长，这就是你找的高人？”

    “三天时间，别说是变位螺旋斜齿轮，你们就算是找块铁疙瘩拿锉刀锉，也得锉个把月吧？没有专用滚齿机，你们拿什么做加工？”

    他转头看向市局的周局长，装作极为专业的样子说道：

    “周局，这苏联压力机用的齿轮，材质多半是二十号铬锰钛。必须经过渗碳淬火，保证表面硬度心部轫性，这种工艺需要大型渗碳炉保温十几个小时。”

    “红旗公社那个服务站，连电都不一定通得利索，能搞这个？这就是胡闹。”

    几个县机械局的技术干事纷纷点头。

    “个体户就是为了钱啥都敢接。”

    “拿个铁疙瘩来忽弄事吧。”

    赵广指着木箱，看着周围那几个穿着的确良短袖的技术干事：

    “别说精度，这毛坯尺寸能对上都是烧高香了！”

    “拿两块残次品来糊弄市局领导？白广恩，你就信这帮投机倒把的？”

    周副局长背着手一言不发，他也觉得扯淡。

    重工机械维修向来是国营大厂和研究所的专属。

    个体户三天搞定？真当修拖拉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