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一月十日，里斯本。

    叶凡已经失眠三天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明明很累，脑子却一直在转的失眠。

    皇马、曼联、曼城、拜仁、巴黎。

    五个名字，像五盏灯，在他脑子里轮流亮着。

    每亮一盏，他就想一遍。

    想完了，换下一盏。

    天亮的时候，五盏都亮过一遍了。

    然后他起床，去训练。

    训练的时候还好。一跑起来，脑子就不想了。

    训练结束，回家，吃完饭，躺下。

    灯又亮了。

    今天训练结束后，门德斯打电话来。

    “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凡站在更衣室门口，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还在想。”

    门德斯沉默了两秒。

    “不急。但也不能太慢。俱乐部那边在等回复。”

    叶凡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没动。

    蒂亚戈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看见他。

    “干嘛呢？”

    叶凡抬头。

    蒂亚戈看着他。

    “还在想那事？”

    叶凡点头。

    蒂亚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得怎么样了？”

    叶凡摇头。

    蒂亚戈想了想，说：“我爸说过一句话。”

    叶凡看着他。

    蒂亚戈说：“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就选那个让你睡不着觉的。”

    叶凡愣了一下。

    蒂亚戈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吧。”

    他拍了拍叶凡的背，走了。

    叶凡站在那里，想着那句话。

    让你睡不着觉的。

    他这几天确实睡不着。

    但五盏灯都让他睡不着。

    哪一盏是最让他睡不着的？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有一个名字，每次亮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画面最多。

    曼城。

    他想起那些蓝色的球衣。

    想起伊蒂哈德球场的照片。

    想起那个教练——佩莱格里尼，看过他两场比赛，赛后托人带话给他。

    “我喜欢你的踢法。来我这儿，我给你核心位置。”

    核心位置。

    十八岁。

    英超。

    核心位置。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蒂亚戈说的。

    “你走了，我就没人传球了。”

    他闭上眼睛。

    站了很久。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父亲的车停在门口。

    叶凡愣了一下。

    父亲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茶。

    母亲也在。

    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叶凡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过来坐。”父亲说。

    叶凡走过去，坐下。

    父亲看着他。

    “想好了吗？”

    叶凡点头。

    父亲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叶凡深吸一口气。

    “曼城。”

    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

    叶凡想了想。

    “因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核心位置？因为英超？因为佩莱格里尼的承诺？

    那些都是理由。

    但好像都不是最根本的理由。

    父亲看着他。

    叶凡忽然想起那天看录像的时候。

    曼城的比赛录像，门德斯发给他的。

    他看着那些蓝色的身影在场上跑动，看着那座蓝色的球场，看着那些蓝色的旗帜在看台上飘。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穿那件球衣。

    就是那个念头。

    没什么道理。

    就是想。

    他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

    叶凡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