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帐篷，罗利爵士已携装备等侯在一旁。

    对伊耿而言，这位技艺精湛的武器师傅，此刻正在为他的国王披甲整备。

    行军途中，小格里夫一行人只穿戴轻便锁子甲与趁手的长剑，不过是一套寻常佣兵的装备。

    再好的甲胄兵刃，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瞩目。

    “大人，团长大人请您即刻过去。”忠诚的骑士一边为伊耿系好剑鞘，一边向克林顿禀报。

    “哈利自然清楚，我并非平白无故，被视作迈尔斯的潜在继任者之一。”克林顿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笑意，转瞬便消失无踪，“我的建议对他至关重要，他比谁都明白。毕竟，对斯崔克兰团长而言，这将是他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全部声誉都押在了上面。”

    “那我呢？”伊耿开口。

    “你跟我一同前往。”克林顿回答年轻人，“作为我的养子，我不能让你离开视线，你最好保持沉默……斯崔克兰与其他人，至今还没有确定你的真实身份。”

    老格里夫无心之言，又一次在年轻人心口扎下一刀。

    这些自诩为他庇护者的人，所用的欺骗手段如此卑劣，令他一日甚过一日地心头憋闷、反胃作呕。

    他们让一位可敬的领主、一位勇敢的骑士深信，自己受托抚养的是已故王子与封君的继承人。

    让他坚信，

    他们冷酷地玩弄着一位忠臣的赤诚，哪怕这份忠诚所托非人。

    一个贪权无度、不惜杀害更有继承权的侄子的暴君。

    伊耿至今仍清淅记得那场决定性的谈话，记得那位潘托斯总督向他揭露身世的每一字每一句。

    那个温暖的夏夜，年轻人问出无数问题，而最难释怀的一个便是。

    他们为何要欺骗，并且持续欺骗克林顿？

    难道不能将他这位真王，托付给少数忠心不二的仆人抚养吗？

    对此，他得到了详尽的答复。

    “我可以将你培养成一位顶尖的商业巨贾，伊耿！

    你的财富，将令最精明的司库也难以计数；

    你的代理人，将行商自落日之海至玉海；

    你将拥有世间无双的奇珍异宝……

    最终在极度奢靡中垂垂老矣，死于纵欲过度，一如那些威胁过我的人。”

    人们会追随你奔赴天涯海角，无论夷地还是摩索夫。

    你将深谙自由佣兵团的一切精妙，一生都在冒险与危亡中度过。

    你的成就，甚至可能超越火刃。

    只是你多半会英年早逝，镀金的头骨将成为继任者帐篷上的装饰。”

    “还有一个人选……我们的朋友根本不配为人师表，我知道，他也清楚，所以这个选项，从一开始便被排除。”

    “你的母亲，不希望你拥有那样的命运，伊耿。

    她不愿你成为沉溺奢华放纵的富商，不愿你成为以鲜血换取黄金、受雇于我这样的胖子的佣兵。

    她希望你，伊耿，坐上祖先合法的王座，在所有前任失败的地方，赢得最终的成功。”

    年轻人全神贯注，聆听着这位自称生父的陌生男人的每一句话。

    潘托斯的街头，从无关于摩帕提斯的好话。

    可在这一刻，他确确实实象一位慈父，与自己的孩子进行一场沉重的谈话。

    “于是，克林顿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孩子，国王并非轻易可成，仅凭逃亡的修女与学士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一位引导者，一位生于七大王国贵族、深谙城堡内外一切规则的人。

    我们寻遍四方，再也找不到比克林顿更合适的人选。

    依我所见，琼恩做得极为出色。

    配得上高贵的戴蒙之名的家族，从未有过如此优秀的抚养者。”

    这位香料与奶酪商人收尾的话语，永远镌刻在年轻王子的记忆深处。

    “我为欺骗你而道歉，伊耿。但欺骗克林顿，是我们接近目标必需的代价。

    继续演下去，配合他，直到你的时机到来。

    继续演下去，配合他，直到你的时机到来。

    到那时……他要么明白一切，要么自行离去。”

    此刻的年轻人，心底已然倾向于认同伊利里欧。

    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一种召唤，一种对崇高伟业的渴望。

    毕竟，他是铁王座最后的真王继承人，是纠正往昔所有大错的最后希望。

    只是，若诸神当真漠视一切，竟容许肥猪般的劳勃杂种登上王座，那他们对王权正统，似乎也毫不在意。

    即便奈瑞丝王后腹中并非那位兄弟的孩子，伪

    而那，似乎已经足够。

    伊耿紧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