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韶摇摇头，轻轻一笑。

    “明面上他肯定动不了手，毕竟皇帝朱批都下来了，谁也不敢明着抗旨，即便现在战事吃紧，黄定远又是宿将，也不可能敢跟皇帝对着干。”

    钟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继续道：

    “但他暗中派人接触了准备押送马硕的差役，以路上照料的名义偷偷塞了银子，安排了人手。我父亲在朔风郡截获了一封密信，是黄定远幕僚写给陇西州刑房主事的，信里只提了一件事，希望押解路线从西线走，绕到凉州。”

    齐风闻言眼睛一眯。

    “绕道凉州？他想做什么？”

    钟韶润了润嗓子，继续解释道：“齐兄弟有所不知，凉州是黄定远的老家，他早年在凉州做了十年都尉，那边的衙门里到处都是他的人。若是马硕的囚车进了凉州，哪怕只停留一个晚上，那也足够黄定远做手脚了。”

    “无论是截囚还是让他病死在路上，甚至让人顶替他，总之只要人不在刑场，这件事就有回转的余地，黄定远所图不小。”

    齐风有些沉默，不过心中已经猜到钟韶有了解决的办法，不然也不会现在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不过为了凸显钟韶，齐风还是叹息道：

    “难不成就没有其他的应对办法了？”

    钟韶摆摆手，微微一笑。

    “当然不是，我父亲以朔风郡太守的身份直接向刑部发了公函，要求解押路线必须从东线走，途中要经过临兆城，并且路上时刻要验明真身，原本刑部还有些犹豫，不过我父亲把马朔杀良冒功的卷宗细节全都发了过去，刑部收到后大为震怒，直接同意了。”

    说到这里，钟韶语气稍微缓了一些。

    “但问题是，黄定远那边虽然明面上不会做什么，但暗地里有没有其他动作现在还不好说。总之马硕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不能掉以轻心，此人眦睚必报，必须解决掉。”

    齐风点点头，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眼下真正要担心的是万一马硕在解押途中出了事，或者黄定远把矛头转向他，那齐风就会很被动了。

    “除了这件事儿，还有一件事。”钟韶神色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都马寨那边的军械账目我已经查过了。”

    齐风闻言挑起眉头。

    “查出来了？”

    此前马硕就经常不让钟韶去都马寨调查军资器械。

    钟韶身为录事参军，这次来福兴县本身就是为了调查都马寨的军资器械库存，马硕又总是拦着他。

    如今马硕被押进大牢，钟韶也终于能够腾出功夫去调查，这一查还真给他查出问题来了。

    “一团烂账！”钟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马硕掌兵这几年，都马寨一共领了八百张弓、两万支箭、四百把环首刀、三十匹战马。按账目上说，这些东西都消耗在日常训练和剿匪损耗里了，但我去查了都马寨的武库，满打满算只剩下三百张弓、八千支箭，环首刀少了将近一半，战马也只剩了十二匹。”

    这下不仅仅是齐风，就连赵通川也倒吸一口冷气。

    “少了这么多？”

    钟韶点点头。

    “嗯，这些东西去了哪里，马硕都不肯说，他手下的那四个指挥使也只推说不知情。但我顺着线索继续往下摸，发现这批军械有一部分流转到了福兴县周边的几个私商手里，再往下查就再也查不下去了。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水。”

    实际上贩卖军资器械本身就是大罪，但钟韶更怕的是这些东西流落到了大戎那边。

    如果明年开春大戎一旦转移阵线突击福兴县，那他们恐怕会对这里的军事布防、兵力分布了如指掌，届时这边将变得生灵涂炭。

    “齐风，有件事儿我必须得提醒你。”钟韶看着他。

    “马硕的事情虽然很要紧，但我们更要提防大戎那边的动向。一旦大戎等开春真的进攻福兴县，你还是要早做打算。”

    听着钟韶的话，齐风拱拱手。

    “明白了，多谢钟公子提醒。”

    钟韶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如今大戎的主力都还在陇西州那边被牵制着，想要一时半会转移阵地突过来，也绝非易事。”

    “就算他们真的打算转移战场来到福兴县，我们这边也会提早收到消息，几十万大军的移动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动静，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别觉得事情平息了就放松警惕。”

    齐风点点头，不过钟韶又继续说道：

    “此外还有一件事儿要跟你说。”

    “钟公子请讲。”

    钟韶换了个坐姿，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我在临兆城听说你们叶家酒楼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尤其是那齐酒，完全甩了神仙酿八百条街，连我二叔都托人带了几壶齐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