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圣女候选之后，教廷将半部《生命秘典》交给她，让她参研。所有人都说，她是下一任圣女最有力的人选。”

    然而，那丝温柔很快就被无尽的仇恨与痛苦所取代。

    “她的光芒，太过耀眼，也因此招来了嫉妒与灾祸。另一位圣女候选，她的父亲是教廷的一位红衣主教，权势滔天。他不能容忍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孩，压过他悉心培养的女儿。”

    马丁的声音开始颤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

    “在一个深夜，那位红衣主教派出了他的净化者”，潜入了莉娜的祈祷室————他们伪装成异端袭击的样子，残忍地杀害了她。我的妹妹————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出一个防御神术。”

    大厅里只有马丁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我察觉到了异常，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我只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莉娜，和那几个仓惶逃窜的黑影。”

    “我追了上去，拼死留下了一个活口。从他口中，我问出了幕后主使。是那个红衣主教！是他！为了给他女儿铺路，他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马丁的情绪彻底失控。

    “我去找裁判所，去找教宗！但他们根本不信！一个无权无势的奥术顾问，如何指证一位权柄赫赫的红衣主教？他们说我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甚至想把我关进谶悔室！”

    他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绝望了。我知道，在教廷内部，我不可能为莉娜讨回公道。于是，我做了一件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的事情。”

    “我潜回了莉娜的住所，盗走了那半部《生命秘典》。这是莉娜用生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回那群肮脏的凶手手里！我要让整个教廷，因为他们的虚伪和残忍，付出代价！”

    “我带着秘典，一路向北逃亡。躲避着教廷无休无止的追杀。我在黑石山脉深处的一个山洞里躲了快一年，像野人一样生活。”

    “我只是————只是想出来换点盐和油，换些工具————”

    他喃喃自语，神情恍惚。

    “我以为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没人会认识我。我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就想去酒馆里用这些可能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换点钱，喝杯酒，和陌生人说说话————”

    他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没想到，会在这个不起眼的领地遇到一条金龙。”

    故事说完了。

    大厅里，落针可闻。

    亚历克斯和周围的亲卫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剔，变成了同情和震撼。

    他们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潦倒的男人，和那个庞大、神圣的光明教廷联系在一起。

    雷洛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生命秘典》冰凉的封皮。

    马丁的故事，合情合理，也解释了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一个四阶大魔法师，为何如此落魄。

    一本教廷的至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同情归同情，雷洛需要考虑的，是整个黑石领的利益。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领地内部的治安问题。

    它牵扯到了光明教廷，这个盘踞在大陆中央，影响力渗透到每一个国家的庞然大物。

    收留马丁，等于公开与那位红衣主教为敌，甚至可能被整个教廷视为异端。

    黑石领虽然今非昔比，但在光明教廷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可如果把他交出去————

    雷洛看着马丁那双绝望的眼睛。

    把他和《生命秘典》交出去，换取三十万金币和教廷的友谊，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眼前这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唯一的念想就是复仇。

    把他交出去，无异于将他推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