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那是一个男人，长相普通至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布衣服，身材中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就象一颗被随意丢进沙堆里的石子。

    他正在一个面包摊前，认真地挑选着一块黑麦面包，神态和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旅人别无二致。

    但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强者的气息，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圣光之犬，瓦莱里乌斯。

    雷洛有些感慨，这条教廷之犬的手段确实不错，一点领域级别的气息都没露出来。

    月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几不可闻的威胁性咕噜声，被雷洛伸手轻轻按住后颈，安抚了下来。

    既然是“猎犬”，这位瓦莱里乌斯的感知肯定敏锐，任何多馀的窥探和敌意都可能打草惊蛇。

    瓦莱里乌斯买好了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开始在领地内闲逛。

    雷洛重新回到露台边缘，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

    瓦莱里乌斯啃着面包，慢悠悠地在镇上闲逛，他逛了铁匠铺，看了看各个商铺，甚至还象个游客一样，在城堡外围驻足，欣赏着黑石领的建筑风格。

    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生活感，看不出半点执行任务的影子。

    但雷洛知道，这只“猎犬”正在用他那不为人知的嗅觉，搜寻着猎物的气味。

    一个上午过去了。

    瓦莱里乌斯几乎逛遍了整个黑石领，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城堡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门口。

    那里是马林大师偶尔会去喝一杯的地方。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分辨什么，然后，他抬起头，自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雷洛所在的露台。

    那是一双同样平平无奇的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任何情绪。

    接着，瓦莱里乌斯转过身，沿着城堡的外墙，不紧不慢地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通往翡翠沼泽的路径。

    两天后。

    黑石堡书房。

    阳光通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月光就趴在那片光斑里，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

    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直到书记官埃文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人！”

    埃文推门而入，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散乱。

    “海鸥港————真的出事了。”

    雷洛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抬起头。

    “说。”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海啸，在太阳升起时吞没了海鸥港。据从海鸥港逃出来的难民说，海浪象一堵移动的山脉，港口连同城市，瞬间就消失在了海面下。什么都没剩下。”

    埃文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的人在海鸥港散播消息后，确实有一部分人提前逃离了，但大多数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重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雷洛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向领地西边的地平线，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看到那片刚刚吞噬了海港。

    当天傍晚，第一批难民抵达了黑石领。

    人们衣衫槛褛，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泥土和泪痕。

    他们搀扶着伤者，怀抱着惊魂未定的孩童，眼神空洞地走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夫跪倒在地，朝着家的方向，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哭声是会传染的，很快，压抑的啜泣和悲鸣便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是神明的惩罚————那头巨鲸的眼睛，像红色的月亮————”

    一个幸存的老者语无伦次地向黑石领的卫兵诉说着，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诉说着灾难，诉说着恐惧，诉说着失去的一切。

    那些从海鸥港听信了传闻而提前逃出来的人，脸上则写满了后怕与庆幸，但更多的，是失去家园的茫然。

    雷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埃文。”

    雷洛说道。

    “在，大人。”

    “在南边的空地设立难民营，保证食物和热水的供应。派医师过去，优先救治伤员和孩子。”

    雷洛的命令简短而清淅。

    “告诉他们，黑石领愿意接纳所有愿意留下的人。登记造册，他们从今天起，就是黑石领的领民。”

    “是，大人！”

    埃文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雷洛看着那些围着火堆，从麻木中渐渐恢复过来，开始小口喝着热汤的难民，心中没有半分救世主的欣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数十万鲜活的生命，仅仅因为一头深海巨兽的怒火，就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所做的，不过是提前透露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