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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深处。
下一刻,街上的喧闹重新涌了回来。
可这一次,那些声音已经不再显得杂乱。
寻常人耳中混成一片的嘈杂,在他听来,却象被一只无形的手分门别类地拆开了。
远近、轻重、方向、先后,都清楚得近乎刺目。
买卖时的吆喝声,讨价还价时拔高的嗓音,木轮碾过石板的闷响,远处铁器碰撞时那种短促而生涩的摩擦声……
彼此交错,却泾渭分明。
齐格微微偏过头。
只一瞬,他便从这片庞杂街市里找出了自己想要的那一条线——
劣质铁甲彼此碰擦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粗糙皮靴踩踏石板的沉重脚步声,以及混在风里的那股味道:廉价麦酒、旧血和汗水长久积在一处之后,沉出来的刺鼻气息。
他不需要问路。
顺着那股声音与气味的来路,齐格逆着人流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人群在他身侧来回穿行,肩膀、货担、篮筐和衣摆不断从视野边缘掠过,可他始终没有和任何人撞在一起。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收步、每一次提前让开半寸,都象早已在脑海里算好。
没过多久,一栋颇为显眼的建筑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白色灰泥墙面与深褐色木梁彼此交错,组成了典型的半木结构。
三层高的体量压在街边,远比周围铺面更宽,也更扎眼。
红褐色的瓦片被日光照得微微发亮。
几扇明亮的玻璃窗后,不时有人影晃过。
隔着一段距离,仍能听见粗野的笑骂声和木杯碰撞的闷响,一阵阵从门内传出来。
齐格抬手整了整肩上的狼学派皮甲,随后迈步朝那扇大门走去。
厚重的大门敞开着。
来来往往的人不断进出,门轴与木板在推动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才刚靠近门口,一股比街上更浓的味道便迎面扑了过来——酒气、皮革、汗味、油灯燃烧后的烟气,还有兵器长久挎在身上后残留下来的铁锈味。
齐格跨过门坎,走进公会大厅。
里面的空间比他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开阔。
高高的天花板上悬着数十盏油灯与水晶吊灯,灯火和自高窗照进来的日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通透。
粗大的木梁横贯头顶,墙边挂着公会旗帜和几块写满任务说明的木牌,长桌、长椅与酒桶分散摆放,把整座大厅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乱中有序。
大厅里聚着数十名冒险者。
几张长桌旁早已坐满了人,压低的交谈声一阵接着一阵,争到要紧处,指节便重重叩在桌面上,震出沉闷回响。
角落里也有几道安静的身影,各自低着头擦拭兵刃,布片沿着锋口缓缓擦过,带起细微而干涩的摩擦声。
靠近酒桶的那一片则要喧闹得多,几个喝得兴起的汉子满脸涨红,木杯砸回桌面时酒沫四溅,笑声粗豪,几乎把梁上的浮灰都一并震落下来。
前台窗口前同样挤得严严实实。
领取委托的,递交证明的,都挨肩擦背地排在那里,把柜台前堵得几乎不留空隙。
齐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安静地等着。
眼下柜台前还排着长队,来往的冒险者一拨接着一拨,脚步声、说话声、木杯落桌的闷响混在一起,把整座大厅搅得始终不曾安静下来。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也在悄然偏移,从最初斜落在地板上的长条光影,渐渐转成了更为明亮而笔直的白光。
柜台前的人终于慢慢少了下去,原本挤成一片的长队,如今只剩零星几个还在等侯。
齐格这才起身。
他抬手掸了掸衣摆上可能沾到的灰尘,随后朝服务柜台走去。
柜台后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看模样还不到二十岁。
她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短马甲,领口系着一条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领结。
金色长发被梳理得极为妥帖,自脑后编成一条发辫,顺着右肩垂落下来,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浅金色。
齐格走近时,她正送走上午最后一位客人。
等那人转身离开,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身子略略向后靠去,抬手按了按额角。
额前细细浮着一层汗,几缕散开的金发也被汗意黏在了脸颊边,显然这一上午并不轻松。
可当她馀光瞥见又有人走近时,那点疲惫很快便被她重新压了下去。
她坐直身体,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又把那几缕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随后抬起脸,露出一个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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