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严森端著一个托盘上楼,托盘上放著两杯热牛奶。
他走到主臥门口,抬手正要敲门——
门半开著,缝隙里露出来的画面让严森的手僵在空中。
谢妄坐在床上,胸口插著金针。
苏徊站在窗边,背对著房间。
他默默把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下楼。
——
凌晨四点十七分,苏徊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一线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薄薄地搭在被子边沿。旁边的位置空著,被褥压出的凹痕已经凉了。
隔壁书房透出灯光,门缝底下那道光影切在走廊地板上,纹丝不动。
苏徊坐起身。
十四天。
他下床没穿鞋,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房门口。
门半掩著。谢妄坐在桌后,笔记本电脑开著,旁边摊了一叠手写的纸。听见动静,抬头。
“醒了?”
“你没睡。”
谢妄扫了一眼苏徊光著的两只脚,頜骨咬了一下,没发作。
“在看你要的东西。”
他把那叠纸推到桌沿。
苏徊过去拿起来翻。
是谢妄自己写的。字跡锋利,笔画收尾带鉤,一页一个人。
第一页:严森。跟了七年,入职前履歷列得乾乾净净。
第二页:老宅管家陈伯。谢家三代老人,从他爷爷那辈就在。
第三页:私人医生刘远征。五年前经主治推荐,负责日常体检和发作时的急救。
第四页往后——司机、保鏢、老宅厨师长、花房管事,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岗位变动、三年內与谢妄的接触频率,全部手写列清。
谢妄办事的效率和狠劲儿,比预想中还到位。
苏徊翻到第九页。
手指顿住了。
“这个人。”
谢妄偏过头,扫了一眼他指的位置。
梁叔。老宅杂务管事,六十二岁,干了二十八年。日常维护、库房清点、杂物整理。
谢妄写的备註只有一行——“我父亲在世时,书房归此人管。”
苏徊的拇指压著那行字没动。
“谢淮安死后,遗物清点是他经手的?”
“他和陈伯一起。”
“他履歷里,你爹死那一年前后有没有断过档?”
谢妄没接话。伸手从文件底下抽出另一张纸,放在苏徊面前。
严森从管家那里调出来的原始档案,梁叔那一份。
苏徊从头扫到尾。
入职早,岗位变动少,二十八年守著老宅。但在谢淮安去世那年——
有一段三个月的空白。
从谢淮安去世前一个月开始,到去世后两个月,考勤记录和薪资发放,全是空的。
备註栏里四个字:因病休假。
苏徊把纸拍回桌上。
“三个月。刚好卡著你父亲死亡前后最要紧的窗口。什么病?有病歷吗?”
“没有。”
“陈伯的说法是腰伤旧疾復发,去外地疗养。哪个地方、哪家医院、谁开的证明——全凭一张嘴,连张纸条都找不出来。”
苏徊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
梁叔。管书房的。管库房的。有条件接触手札,有机会在谢淮安死后的混乱中带走东西——偏偏那段时间他整个人“消失”了三个月。
不够定罪。但够用了。
“万和的事。”苏徊换了话头。
谢妄靠回椅背,两臂交叠在胸前。
桂子初生傍月香
“车和外围安排好了。人不进商圈,在四个出入口蹲著。你几点走。” “天亮之后。白天施术者警惕最低,我先踩点,摸清楚阵法结构,今天不碰锚点。”
“一个人去。”
“你跟著我说的话——”
“进阵法覆盖范围会被当养料。你说过。”
谢妄的下頜绷了一下。
苏徊看著他这副硬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领著一百四十號人闯古战场都没操过这么大的心——那会儿手底下好歹个个有修为在身,不用他挨个交代“你別乱跑”。
“踩点而已。不跟人正面打。”
“你跟我说踩点而已。”
谢妄重复了一遍。“上回你说不会有事,回来吐了半碗血。”
苏徊没搭理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站住。
“那个梁叔,在老宅二十八年,跟你奶奶关係怎么样?”
“老太太信任他。”
苏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