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倒让顾清尘多看了他一眼。

    以肖宿如今的学术地位，找上门来想要合作的单位、科研团队不计其数，此前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一一回绝了。

    肖宿本就闲不住，手头的研究早已排得满满当当，他实在不愿让这些外在的合作，给肖宿增添不必要的负担。

    更何况，肖宿感兴趣的都是举世公认的学术难点，即便组建课题组，真正能帮上忙的也寥寥无几，大多只是徒增繁琐，反倒可能打乱肖宿的研究节奏。

    可齐房军这话，倒是头一回让他觉得不太一样。

    “仅此而已？”顾清尘看着他。

    “仅此而已。”

    齐房军肯定地点头，“我们不会要求肖宿必须参加物理学院的什么活动，不会要求他转专业或者挂双学籍，更不会要求他必须跟物理学院的哪位教授合作。

    肖宿想做什么研究、想跟谁合作，完全由他自己决定，由您来把关。

    我们只请求，当他做出物理方向的成果时，单位那一栏里，能写上物理学院的名字。”

    顾清尘没说话，低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齐房军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把最重的筹码推了出去：

    “作为回报，京大物理学院向肖宿无条件开放全部资源。

    实验设备，只要我们有，随便用。

    高能观测数据，包括我们和欧洲那边合作的项目数据，全部开放。

    全球物理学术圈子的渠道，不管是顶刊审稿人关系还是国际会议推荐，我们全力支持。

    算力资源，物理学院的超算集群优先调度权，可以直接给肖宿开一个最高权限的账号。”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全部，任何资源。”

    顾清尘直直的看着他，手指摩挲了一下。

    这些条件其实并不特别，肖宿想要学校肯定立马就能满足他，可是受限于场所和时间，肯定不能象物理学院那样充足完善。

    而且物理学院离数学学院确实不远，顾清尘随时都能照顾到，也不用象之前肖宿去高能物理所那样担心他了。

    齐房军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沉默蔓延开来。

    齐房军知道这时候该再添一把火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清尘呐，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顾老师当年在京大物理系奉献了一辈子，他那一代人做数学物理交叉研究的时候，条件差、经费少、发论文难，可以说是国内数学物理方面的拓荒者了。

    如今他退休了，七十多岁的人还在看论文、写批注，肯定也是想看到京大物理系能真正立起来的。

    我没有贸然去打扰顾老师，特意先来同你沟通，就是不想让他退休之后，还要为学院的琐事劳心费神、不得安宁。

    肖宿这样的天才，是物理系百年难逢的契机。

    我们和你的心意是一样的，都只会把肖宿视若珍宝，倾尽全院心力，好好呵护、全力托举，绝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的。”

    听完这话，顾清尘难免有些动容。

    他父亲对物理的在意，对京大的感情，他也比谁都清楚。

    齐房军的态度也无疑是诚恳的。

    顾清尘靠进椅背里，垂下眼睛，象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度：

    “齐院长，您开的这些条件，对肖宿确实有好处，只是加一个并列单位，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考虑您的请求。”

    齐房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顾清尘看着他。

    “您说。”

    “你们不能主动要求肖宿去做什么研究。”

    顾清尘的语气认真起来，“他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

    你们可以提供资源、提供数据、提供渠道，但不能给他布置任务，不能给他设置研究方向，更不能拿物理学院的名义去压他。

    他今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齐房军立刻说：“这一点我可以用院长的名义向你保证。

    物理学院只提供支持，绝不干涉肖宿的研究方向。”

    顾清尘看了他几秒，象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轻轻点头：

    “好，晚上我给您消息。”

    齐房军站起来，伸出手：“清尘，谢谢，这下你可是我们物院的大功臣啊。”

    顾清尘笑着摇摇头，这个身份他可不敢当。

    他站起来，两人握手道别。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齐房军的脚步都是飘的。

    走廊里还是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