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平身居高位多年，此刻的表情难得的失去了从容，嘴巴张得都能塞个蛋了。

    他看看那两摞材料，又看看二把手，再看看那两摞材料，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叠关于光刻机专项的材料。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叠东西薄得可怜，轻得可笑，像拿着一把弹弓站在一群扛着火箭筒的人中间。

    “这……这……”

    高长平简直无言以对。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

    “我回去就让专项组把光刻机专项的材料写的详实一些。”

    二把手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从办公室里传出去，走廊里经过的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高长平把那叠光刻机材料塞回文档袋里，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摞材料。

    它们安安静静地堆在书柜下面，象两座小山。

    他心事重重的走进光里，忽然想起刚才二把手说的那个词。

    国宝。

    他琢磨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是啊，国宝就该有国宝的待遇。

    被整个国家小心翼翼地护着，谁也不许催，谁也不许抢。

    等他什么时候自己想出来了，再把门打开。

    到时候，那场面可就热闹了。

    高长平看了看手里那个薄薄的文档袋，想起书柜下面那两摞半人高的材料，下定决心要让吴白向叶臻院士好好学学，看他是怎么用一封邮件把肖宿勾到手的。

    毕竟排队的人那么多，光刻机专项要想排到前面去，光靠把材料写厚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得想个更有意思的问题才行。

    ……

    而外面的热闹从来就和肖宿没什么干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哥德巴赫猜想给吸引走了。

    肖宿是从来不缺灵感和直抵问题本质的眼光的，哪怕一时被难住，解决问题的转机也不会来的太晚的。

    而有时候，天才的灵光一闪，可能就会将整个世界的理论向前推一大步。

    那一天，他象往常一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前一天晚上留在桌上的草稿纸。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经过一夜的沉淀，在他眼里忽然呈现出一种新的秩序。

    一瞬间，脑海里象是有一道灵光闪过，那些碎片化的思路，那些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瞬间被打通。

    他想起了自己在研究顾辛流型时用过的一种技巧。

    当时他需要计算两个拉格朗日子流形的相交数，但这两个子流形在某些局域会发生过度相交，它们的交点不是孤立的，而是连成了一小片。

    这会导致传统的相交计数方法失效。

    他的解决办法是引入一个权函数，给每一个相交点赋一个分数，使得那些过度相交的局域的总贡献刚好等于它应该贡献的值，既不多也不少。

    这个权函数的构造，依赖于一种叫做“单位剖分”的几何技术。

    简单地说，就是把流形划分成许多小块，每一块上定义一个光滑的权函数，这些权函数加起来处处等于1。

    然后把相交点的贡献按照这些权函数分配到各个小块上，这样就能避免重复计数。

    如果把同样的思想用到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中呢？

    肖宿的指尖微微发热。

    他把分层筛法的每一层看作流形上的一个“小块”，给每一层赋一个权函数。

    这个权函数的作用，是精确地调节该层的贡献，使得各层之间既不重叠也不遗漏。

    换句话说，用权函数来“缝合”筛法和圆法之间的缝隙。

    这个权函数的构造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复杂。

    因为它不仅要在几何上满足单位剖分的条件，还要在数论上与素数的分布兼容。

    肖宿从书包里翻出《调和分析导论》，翻到单位剖分的章节，对照着自己草稿纸上的数论公式，一行一行地推导。

    七个小时后，他写下了一组完整的权函数表达式。

    这组权函数，他命名为“分层权筛法”。

    它不是单纯的筛法，也不是单纯的圆法，甚至不是两者的简单叠加。

    它是一种全新的混合方法，用几何的语言把两种不同的计数方式编织在一起，就象用两种不同颜色的线织成一块布，每一根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重叠，没有缝隙。

    肖宿用这组权函数重新计算了g(n)的估计。

    这一次，结果干净得象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主项是鞍点圆法给出的那个优美的表达式，馀项被控制在一个严格的正数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