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很快有人回复，是他同组的师兄蒋铮，正在沪市跟着导师徐博参加一个代数几何的学术会议，没能赶回京大。

    “什么大事？他讲什么了？”

    “讲辛几何和和乐群，然后有个华清来旁听的，问了非交换几何里谱三元组的局部指标定理在商空间退化边界上的行为。

    肖教授当场给他解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蒋铮发了一长串问号。

    “当场解了？？？”

    “那不是Connes提出的遗留问题吗？我本科导师跟我说过这玩意儿，说国内搞非交换几何的人不多，他赌十年之内都没人能动。”

    “十年？那他输了。全教室的人都亲眼所见，肖教授当时就在黑板上，当场，从头推到尾，甚至最后还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简直不要太离谱……”

    蒋铮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曹平点开听：“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然后又追了一条文本消息：“有视频吗？？？”

    “应该有，我看前排好几个一直在录像。”

    “发我，我现在就跟徐老师说，让他也看看。”

    与此同时，许昌宁正在校道上送沉殊清。

    九月初的京城傍晚已经褪去了白天的暑气，梧桐树荫下偶尔有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气。

    沉殊清走得很慢，手里拎着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旧公文包，步伐不急不缓，慢悠悠的。

    “见到肖教授了吗？”沉殊清问。

    许昌宁走在他旁边，微微落后半步，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只在今天课上见了一面，还没私下见过面。”

    沉殊清点了点头，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他对肖宿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这个少年做事从来不会按照常规的社交节奏来。

    在他的世界里，优先级最高的永远是正在推进的课题。

    “我打听了一下，”许昌宁继续说，“今年肖教授手底下一共招了五个博士生，三个硕士生，加之他之前收的陆奇和陈林，课题组现在有十个人了，但是目前都还没有单独见过肖教授，只有顾清尘教授在开学的时候和我们见过一面，交代了一些基础文献的事。”

    “正常，”沉殊清的语气很温和，“肖教授现在同时带着隐身衣、逆向材料、光刻机好几个项目，还要统筹新材料专项工程，时间排得很紧。

    他不是那种高傲的人，不会刻意冷落你们的。

    你耐住性子，把基础的东西自己先准备好，等他忙完这一段，自然就会安排你们的方向。

    昌宁啊，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许昌宁认真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机会难得，整个华国，想成为肖宿学生的人能从京大排到华清再绕回来，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是别人做梦都想抢的门票，怎么可能不珍惜呢。

    沉殊清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的侧脸，微微笑了笑：

    “我之所以把你推荐给肖教授，是因为你比其他人都踏实，肯下笨功夫。

    材料逆向设计那套框架，底层有大量繁琐的数据处理和特征工程，那些活可能不够光鲜，但是必须有人去做。

    你耐得住性子，就比大多数人都适合。

    肖教授需要的就是这种能沉下心做实事的，总会看到你的，别急。”

    许昌宁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师。”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回去之后先把材料逆向设计框架里那几个附录的数据从头到尾跑一遍，不管肖宿什么时候找他，至少他要做到被问到的时候能接得住。

    送走沉殊清后，许昌宁站在校道边发了会儿呆。

    远处灯火通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涌出来，有讨论课业的，有约着去食堂的，他呼了口气，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而此时此刻，肖宿已经回到了光学实验楼的办公室。

    桌上除了计算机和几摞论文，只有一个高长安偶尔会往里添水的保温杯。

    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顾清尘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快，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象是刚遇到什么开心事。

    “我刚从外面回来，一路上都在听人讨论今天数科院的事儿，说有个华清的学生问了个世界级难题，你当场给解了？非交换几何的那个？”

    肖宿接过顾清尘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怎么了？是上课的时候累着了？”

    顾清尘注意到他眉眼间残留的一丝疲倦，语气从兴奋转成了关心。

    肖宿把茶杯放下，想了想，说道：“有点无聊。”

    顾清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