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飞行试验流程，全新的飞行器首飞一般都会有试飞员坐在驾驶舱里亲自操控，但是，鸾鸟和传统飞机不一样，它的飞控系统底层逻辑不是基于舵面响应，而是基于和乐涡垫的动态构型调整，对驾驶员的操控习惯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这次首飞也只是在场地内绕行一圈验证起降和悬停性能，所以肖宿提前在飞控系统中内置了一套智能AI控制器。

    这套控制器基于小智的轻量化变体，能够自主感知飞行器的实时姿态、涡垫构型状态和地面效应变化，在毫秒级内完成从姿态判断到喷口数组调整的全闭环控制。

    有了这套系统，首飞就不需要让试飞员去适应一个全新的飞控逻辑了，等验证机跑完基础性能测试之后，再让驾驶员逐步介入操控，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但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按下激活按钮的那只手，将亲自开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完全由AI自主控制的地效飞行器首飞，他操作的恰当与否将决定本次实验的成与败。

    跑道两侧所有人员全部都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测控组最后一次确认遥测链路畅通。

    高速摄象机的指示灯开始闪铄。

    气象组报告风速持续稳定在二级以内。

    整个试验场安静得只剩下戈壁上的风声和远处某台遥测天线伺服电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所有人都将视线转移到了肖宿的手上。

    肖宿倒是很淡定，稳稳的按下了激活按钮。

    鸾鸟验证机的主动力系统在极短的响应时间内完成了激活，上百组矢量喷口同时进入预激活状态，从待机模式的深灰色变成了淡蓝色的激活色。

    下一瞬，飞行器在自身制造的动态涡垫托举下平稳升起，距离地面大约十五米。

    没有传统飞机起飞时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剧烈的加速度，也没有直升机起飞时那种粗暴的桨叶拍击声和漫天扬尘，鸾鸟的起飞安静得近乎优雅，象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一样。

    涡垫在机体下方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浅蓝色气膜，在戈壁滩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半透明的光泽。

    飞行器沿着跑道中线开始平稳加速，它的速度曲线几乎是瞬间攀升，整机象一颗出膛的银白色弹丸贴着地面疾速掠出，只在身后在戈壁滩上拉出一道笔直的低压气流尾迹。

    试验场的跑道面积比一般机场还大，但是这点距离对鸾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观测平台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把望远镜举稳，鸾鸟已经飞完了既定航线了。

    从激活到完成绕场飞行，全程快得让好几个正在掐秒表的工程师同时怀疑自己的秒表是不是坏了。

    遥测数据实时传回了控制台，屏幕上各项数据一目了然，起飞姿态平稳，涡垫构型稳定，巡航阶段的气动阻力，姿态控制精度全部在设计指标以内。

    试验成功。

    试验成功了！

    观测平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知是谁最先开始，人群中“成功了”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激动的流泪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掌来，可能是韩柏岩，也可能是赵简，也可能是后排某个年轻工程师，总之掌声很快就淹没了整个观测平台，掩盖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用力捶肩膀的闷响。

    申鹤庆摘下自己的防护镜，镜片后的眼框微微泛红。

    这架飞行器从肖宿写出第一篇框架论文到今天，每一步他都全程参与，每一步都是在和不可能做斗争，而此刻他站在戈壁滩的风里，看着那架银白色的验证机平稳地停在跑道尽头，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奔波和失眠全部得到了补偿了。

    此生无憾了。

    韩柏岩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旁边赵简的肩膀，差点把赵简手里的平板拍飞。

    赵简难得没有躲，只是推了推被拍歪的眼镜，盯着屏幕上那组完美的遥测数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贺春辉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象是恨不能再靠近一点看看那套正在安静散热的上百组矢量喷口。

    鸾鸟安静地停在跑道尽头，银白色的蒙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光，表面的鳞片还在微微调整着倾角，象一只刚刚完成第一次飞行的幼鸟在轻轻抖落翅膀上的晨露。

    肖宿也笑了。

    看到自己设计的东西出现在眼前，这种感觉确实让人成就感满满。

    他把对讲机放回控制台上，转向申鹤庆等人，语气平稳的说道：

    “既然首飞数据验证结束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始做具体工况的逐项测试了。

    先从不同气象条件下的稳定性开始，你们按照之前定的测试大纲来执行就行。”

    申鹤庆和赵简激动得连连点头。

    肖宿把控制台交给了测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