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消失在夜色里，那股霸道灼人的气息还缠在周遭，久久没散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重新锁好门，躺回那张被陆卫国修得无比结实的木板床上。

    冷静，她命令自己。

    可身体的记忆，却比理智更诚实。隔壁那活色生香的动静早已停歇，但那声音却象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陆卫国那粗重的呼吸，滚烫的唇……

    一切是那么清淅。这具身体，似乎变得食髓知味。

    这一夜，叶兰花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里，不再是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她不再是被药物控制的野兽。她清醒地、主动地攀上了那个如山般坚实的胸膛……

    “咚！咚咚！”

    急促的拍门声，将叶兰花从黏腻的梦境中惊醒。天光已大亮。

    她一个激灵坐起，心脏狂跳。是陆卫国回来了？不对，他去县城要翻两座大山，没这么快。

    她迅速抓过一旁的旧衣穿上，快步走到院门边，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警剔：“谁啊？”

    “兰花，是我，李大娘。”院子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大娘提着一碗野菜糙米糊糊，趁着儿媳妇没注意偷偷送了过来。

    送走李大娘，叶兰花三两口喝完那碗糊糊。胃里有了暖意，那股从昨夜残留至今的虚浮感总算压下去几分。她背上那个打了补丁的空背篓，仔细地锁好房门和院门。

    钱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甲！她明面上的那八十多块钱，必须尽快变成谁也抢不走的家当。

    然而，她刚一走出院子，脚步就顿住了。窄窄的巷口，不知何时竟蹲了三四个汉子。为首的是村里的赖子钱小兵，他颠着块土石头，目光在叶兰花腰臀曲线处扫来扫去，眼神里全是浑浊的贪欲。

    “哟，兰花妹子，这天刚亮，急着上哪儿去啊？”钱小兵站起身，故意横在路中间，“分了那么多钱，一个人住，晚上怕不怕？要不要哥哥进去陪你守夜？”

    旁边几个懒汉跟着哄笑。

    叶兰花正欲发作，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哟，这大清早的，钱小兵你们几个围着人家兰花干啥呢？”

    说话的是村里的“广播站”刘婶。她身后跟着几个正准备下地的婆娘，一个个扛着锄头，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钱小兵，你可别乱献殷勤。人家兰花现在可是村里的大财主，手里攥着八十多块钱呢，哪看得上你这种穷光蛋？”

    刘婶阴阳怪气地笑着，话锋一转，看向叶兰花，声音拔高了几分：“兰花啊，你这公公婆婆这两天可是村里的‘大名人’。你公公昨天在玉米地里被吓得连裤子都提不稳？哎哟，你这做媳妇的，分了家就不管长辈了？也不说拿点钱去给那老两口买点定惊药，免得以后在那苞米地里落个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根。”

    周围的婆娘们顿时哄笑起来，一个个捂着嘴，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八卦。

    “就是啊，兰花，你那婆婆张春苗这昨天门都不敢出，怕是那老脸丢干净了。你倒是清闲？”

    钱小兵见刘婶这副态度，胆子更大了，嘿嘿笑着：“婶子说得对，兰花妹子，你公公那是‘老当益壮’，你得学着点，别整天冷冰冰的……”

    叶兰花站在风口浪尖，听着那些刺耳的嘲笑，脸色没有变半分。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心理了——仇富、嫉妒、又爱看那点子脏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婶，声音清清冷冷：“刘婶，王家那老两口的事，跟我已经没关系了。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生老病死，各不相干。您要是真关心他们，不如去王家院子门口多喊两声，张婶子指不定还能请您进去喝口茶。”

    刘婶被噎了一下，嗤笑一声：“哟，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心肠可真够硬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八十块钱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叶兰花没接她的话，反而卸下背篓，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那厚厚的一叠毛票子，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象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盯着叶兰花的手。

    “我这人心肠确实硬，只认东西不认人。”叶兰花环视一圈，声音清亮，“我刚搬出来，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缺。本想着去县城置办，但这山路难走，我一个女人不方便。所以，我想在村里换点东西。”

    刘婶的三角眼一眯，贪婪的光一闪而过：“换东西？你想要啥？”

    “粗粮、细粮、自家织的土布、陶罐、火剪、火盆……只要是过日子能用上的，都要。”叶兰花顿了顿，语气平淡，“我不白拿。按市价，用毛票换。”

    这几句话，就象一锤砸破了刚才的冷嘲热讽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块钱的穷山沟，现金比什么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