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叶兰花下了两把挂面，面条在翻滚的肉汤里浮沉，很快就煮熟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面条盛进两个豁了口的大碗里，每一碗都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再撒上几片青菜叶，最后淋上一勺喷香的猪油。

    “好了，吃饭吧。”她端起大的那一碗，转身递给陆卫国。

    陆卫国默默接过，滚烫的碗沿烫着他满是厚茧的掌心，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堂屋，在那张被陆卫国修好的、还带着新木头茬的方桌边坐下。

    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鸡蛋面，摆在桌子中央。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在这个家里，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顿混合着肉香、蛋香和尴尬沉默的午饭，终于吃完了。

    这顿饭，比昨夜那个失控的吻，更让叶兰花无措。那个吻是欲望的失控，而这顿饭，却带着一种名为“日常”的、温水煮青蛙般的侵蚀力。

    陆卫国看着对面女人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却象被温水泡过的干茶叶，慢慢舒展开。

    昨晚她回应他了，在那个逼仄的墙角，她攀上了他的肩。

    这就够了。不管她现在怎么想，这辈子，她都只能是他的女人。

    陆卫国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收走了两个空碗，走向灶房。叶兰花下意识想阻止，却见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挤进了狭小的空间，熟练地舀水、洗碗。

    他做这些粗活，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叶兰花坐在原地没动，目光复杂。

    很快，陆卫国擦干手走了出来。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叶兰花面前。

    “柴胡一共晒干了六十斤出头，我找人卖的，价钱比收购站高。一共卖了六十三块六毛。”

    叶兰花看着那包钱，没有立刻去拿。

    她清楚，这个年代，私下倒卖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去批斗的。他能找到门路卖出高价，动用的一定是他在外面积累的人脉和关系。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他的世界一点点向她铺开。

    陆卫国没等她回应，又转身，将门口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拎了进来，放在她脚边。

    “这里面，是你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耳根处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有几身换洗的衣服，布料，还有……一些女人用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然，“雪花膏，胰子，都有。”

    说完，他象是完成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任务，补充道：“地，我下午给你翻了。你休息吧。”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没有走院门，而是几步助跑，双手在土墙上一撑，矫健的身影便如猎豹般翻了过去，消失不见。

    动作快得，象是在落荒而逃。

    堂屋里，再度恢复了寂静。

    叶兰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怔了许久，仿佛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凛冽又灼人的气息。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先是落在那包用手帕仔细包裹的钱上，六十三块六毛，一笔足以让村里任何一户人家眼红的巨款。是他用冒着风险的方式，为她换来的。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这里面，是你的东西。”他那有些不自然的沙哑嗓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叶兰花蹲下身，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伸出手，解开了扎紧麻袋的绳子。

    一股崭新棉布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两件已经做好的成衣，一件是淡蓝色的斜襟短衫，一件是黑色的长裤。料子是市面上常见的棉布，但入手柔软，做工也细致，显然不是出自村里婆娘们的粗糙手艺。

    再往下，是几块颜色素净却质地不错的碎花棉布，足够再做两身换洗的衣裳。

    布料底下，是一个小小的纸盒，里面装着一盒蛤蜊油和一盒百雀羚的雪花膏，在这个年代，这几乎是城里姑娘才能用上的顶好的护肤品。

    旁边还整齐地放着新毛巾、新牙刷和一支牙膏。

    这些东西，锁碎，却又无微不至，将一个女人“过日子”的须求，考虑得面面俱到。

    叶兰花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麻。她见过太多男人用甜言蜜语和虚无缥缈的承诺来讨好女人，却从未见过有人用这样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将一份心意砸得如此实在。

    她的手继续往下探，在麻袋的最底层，触到了一团格外柔软的东西。

    那触感……细腻、轻薄，和粗糙的麻袋、厚实的棉布截然不同。

    叶兰花带着一丝疑惑，将那团东西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