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我等你。”叶兰花侧过头，声音平静。

    陆卫国脚步微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掠过，没有多言，只是轻轻颔首。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隔壁走去，背影挺拔如山。

    叶兰花看着他远去，嘴角悄悄弯了弯。她知道，他会来。

    回到西屋，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叶兰花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将屋里屋外迅速打量了一遍。明天，叶富贵那条贪婪的毒蛇就会找上门。

    她要装穷，装得彻底，装得比黄莲还苦。

    上次送来的那点肉，她全煮了。肉煮熟后，她撕成条，混着野菜糊糊，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吃完，她将陆卫国买来的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雪花膏、胰子、牙刷、布料，还有那两件崭新的成衣，甚至包括那两件让她脸红的贴身小衣，重新装进了麻袋。又把陆卫国上次带来的薄毯子也塞了进去。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在任何一个穷苦人家，都是稀罕物。她不能让叶富贵看到，更不能让他有机会拿走。

    “咚，咚。”

    两声轻响，像落在心弦上。叶兰花知道，他来了。

    她起身拉开门栓。陆卫国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夜色为他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边。他手里提着两捆干柴。

    “这些，放哪？”他声音低沉，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叶兰花脸上。

    叶兰花指了指西屋角落：“麻袋里那些，还有这些，都搬到你屋里去。”

    陆卫国没问为什么，也没尤豫。他将粮食和柴火放下，径直走入西屋。

    “叶富贵明天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确认。

    叶兰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要是不来，就不是叶富贵了。”

    陆卫国不再尤豫，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将麻袋和薄毯扛在了肩上，那重量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

    “明天一早，你把那两只碗和大铁锅也拿过去。”叶兰花又补充道，指了指灶台上的碗。

    陆卫国转身，看了一眼那两只豁了口的大碗。他想起中午他们一起吃饭时的情景，心头微动。

    这个女人，是真的把“装穷”做到了极致。

    “好。”他再次点头，扛着东西，几步助跑，翻墙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叶兰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明天，她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看叶富贵能从她身上刮走什么。

    另一边，王老汉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身酒气地从上溪村晃回了下溪村。一想到叶富贵那条贪婪的毒蛇即将咬上叶兰花，他就觉得心里舒坦。

    酒意上头，他脚步一转，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赵秀莲家的院墙外。

    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火，他这会儿手心痒得发紧。他急需找个人狠狠打一顿，听听惨叫声来发泄心里的邪火。

    王老汉左右看了看，仗着酒劲，翻进了院子。

    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他想也不想，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谁？！”屋里的赵秀莲和她男人张铁柱同时惊得站了起来。里屋的房门紧闭着，他们的儿子小宝正在自己屋里熟睡。

    看到是满身酒气的王老汉，赵秀莲的心沉到了谷底，声音发颤：“王……王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王老汉咧开一口黄牙，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根粗木棍，眼神阴狠，话说得理直气壮：“铁柱啊，老汉我这几天心里憋屈，手痒得很！你家小宝这几天吃的细粮，可是老汉我给的！吃人嘴软，老汉我今天心里不痛快，拿你媳妇练练手、撒撒气，就当是收点利息了，你没意见吧？”

    张铁柱那条瘸了的腿一颤。他看着王老汉手里挥舞的木棍，又想到家里那点确实是王老汉施舍的细粮，吓得脸色发白。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竟然心虚地低下了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王叔！你这是干什么！那细粮大不了我们以后还你……”赵秀莲看出了丈夫的退缩，绝望地往后退。

    “贱皮子，还敢顶嘴！”王老汉恶向胆边生，一棍子就抡了过去。

    “啊——”赵秀莲痛呼出声，但想到隔屋熟睡的小宝，她咬住嘴唇，将凄厉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被打倒在地。

    王老汉象疯狗一样，棍子雨点般落下：“让你们看老子笑话！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出气！”

    赵秀莲蜷缩在地上，护着头脸。她绝望地盯着角落里的张铁柱。

    反抗啊！你反抗一下！这是在家里！他为了那点细粮，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被打死吗？！

    然而，张铁柱只是抱着头，象一只斗败的鹌鹑一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