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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背篓和镰刀,疯了似的顺着叶兰花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山路崎岖,她好几次被树根绊倒,摔得满身是土,手心也被石子划破,可她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一定要追上她!这个被她鄙夷、被她看不起的乡下寡妇,刚刚……救了她一命。
叶兰花刚走出山脚,就听到了身后狼狈的追赶声,但她脚步未停。
“等……等等!”谢清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拦在她面前,一张秀气的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你……你别走!你刚说的是真的?”
叶兰花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可以回去煮一锅汤,尝尝。”
谢清商被她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闻所未闻的词?
“书上看的。”叶兰花丢下四个字,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这敷衍的回答,却让谢清商心头巨震。她不敢再问,只能白着一张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兰花身后,象一只受惊的鹌鹑。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村,这怪异的组合立刻引来了旁人的注目。
叶兰花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交完猪草后,径直回到自家小院,“哐当”一声,将院门从里面闩上,把谢清商和一切探究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谢清商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院内。
叶兰花刚放下背篓,就听到墙头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是陆卫国,他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破麻袋,另一只手拎着一条用草绳串着鳃的草鱼。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东西拿到了。”他言简意赅,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先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从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他那粗糙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滚烫的、粗砺的战栗。
“你要的,”他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愈发沙哑,“老物件,针是好针。”
叶兰花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颤斗着手,一层一层地解开布包。一套大小不一、长短各异的银针,静静地躺在褪色的绒布上。
是它们!叶兰花的手指,近乎贪婪地抚过每一根银针。
前世,这双手,握的是手术刀。今生,这双手,将要用这小小的银针,为自己,也为别人,搏出一条生路。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这是个敏感的时期,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有钱有票就能弄到的。他没有问她要来做什么,也没有问他担了多大的风险。
她要,他就给。
“陆卫国……谢谢。”她喉咙发紧。
“恩。”他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鱼递给她,“已经拾掇干净了,中午煮了吃。”
说完,他便将那个破麻袋扔在墙角,转身去舀水和水泥。
叶兰花紧紧攥着那包银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提着鱼进了厨房。
她要给他做一顿象样的午饭。
灶膛里升起火焰,铁锅里很快传出鱼肉被热油煎得“滋啦”作响的声音。院子里,也传来“哗啦”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叶兰花一边做饭,一边通过厨房的小窗看着院子里的男人。
只见他竟赤手伸进麻袋,抓出一把把锋利的碎玻璃片。他将和好的泥,一层层抹在半人高的土墙顶端,然后,将那些闪着寒光的碎玻璃、破酒瓶的尖锐瓶颈,一片一片,以最锋利的姿态,深深地按了进去。
这个男人,正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兑现着他的守护。
鱼汤炖得奶白,飘出浓郁的香气。叶兰花盛好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才朝墙边的男人低声喊道:“陆卫国,别弄了,先过来吃饭。”
陆卫国此时正踩在一条长板凳上,闻言并没有立刻下来,头也不回地低声应了一句:“马上就装完了。中午这会儿村里人都在家吃饭歇晌,外头人少,正方便弄这个。”
叶兰花明白他的意思,寡妇门前事非多,没人看到最好。
又干了一会儿,陆卫国才在院子里洗干净手朝她走来,当他伸出手准备端碗时,叶兰花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那双手,上面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是被碎玻璃划破的,血迹斑斑。
“你的手!”她顾不上吃饭,一把拉过他的手。
“小伤,没事。”陆卫国的声音是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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