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的心一沉，偷来的梦，该醒了。

    她迅速整理好衣襟，脸上仅存的温软也彻底敛去，神情变得象面对紧急手术时那样绝对冷静。

    “走。”一个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温存，陆卫国一把拎起叶兰花的背篓，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大步跨出石洞。

    他用同样的节奏敲击石头作为回应。

    很快，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石头气喘吁吁地从一丛灌木后钻了出来。

    “陆哥！兰花嫂子！”

    陈石头看见两人，焦急得满头大汗。

    “出大事了！”

    他顾不上喘气，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村里的情况吼了出来。

    “……张春苗那老虔婆在大队长家门口撒泼，非说是你拐走了兰花嫂子！赵二狗那个瘪犊子玩意儿，还煽风点火，说你们俩……你们俩私奔了！”

    “现在全村都传疯了，说你们是乱……乱……”

    那个肮脏的词，陈石头涨红着脸，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队长帮你打了掩护，说你去省城了，可兰花嫂子娘家那边已经捅破了，她根本没回去！现在全村人都堵在大队长家，非要他组织人进山搜人！”

    陈石头的每一句话，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卫国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一股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燃起了能将整个村子都烧成灰烬的猩红怒火。

    “我回去宰了那帮杂碎！”他牙关紧咬，每个字都裹挟着血腥味。

    “站住！”一声清喝，让陆卫国迈出去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叶兰花直直站到他面前，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毫无温度。

    “你现在回去，是想坐实我们私奔的罪名吗？”

    她的每个字，都象针，精准地刺入他暴怒的死穴。

    “陆卫国，你听好。”

    她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的眼，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

    “第一，我回娘家的借口已经废了。”

    “第二，我们同时失踪了四天。”

    “第三，大队长给你打了掩护，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她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深山，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所以，你必须从村口出现，坐实你去省城刚回来的假象。”

    她唇角微扬。

    “而我……”

    “我不能回去。至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陆卫国紧紧盯着她，喉结滚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我会留在这深山里。”叶兰花的声音冷静，“你不是会做野兽的脚印吗？找一棵易上难下的树，在树下给我伪造出狼的脚印，越多越乱越好，再弄出一点挣扎的痕迹。”

    “我要演一出戏。”

    她看着陆卫国，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一出‘小寡妇进山迷路，被恶狼围困，绝望之际爬树求生’的大戏。”

    “我已经在树上被困了三天三夜，靠着背篓里仅剩的干粮活了下来。”

    陆卫国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他呼吸一滞。

    “不行！”他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

    “危险？”叶兰花笑了，“是山里的真狼危险，还是村里那帮吃人的‘狼’更危险？”

    她上前一步，逼近他，那双总是带着风情的眼眸此刻却锋利逼人。

    “陆卫国，我们一旦被堵在一起，罪名就是‘叔侄通奸’！是‘搞破鞋’！我们会被抓去游街，会被剃头，会被批斗！你的前途，我这条命，就都毁了！你懂不懂？”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你必须放心。”

    叶兰花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那因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线，动作轻柔，眼神却坚定。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你回去，配合大队长演好戏。等他们组织人来‘救’我的时候，我会是全村最可怜、最无助、最需要同情的女人。”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陆卫国，这是命令。”

    那一刻，她不是他怀里温软的女人，而是运筹惟幄、决断生死的指挥官。

    陆卫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不容反驳的眼，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眼中的毁灭欲，一点点被更深沉的决绝和痛惜所取代。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陈石头在一旁已经看傻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兰花，也从未见过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