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晚风送来丝丝凉意。叶兰花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回自己隔壁的院子。

    一只滚烫的大手，却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兰花。”陆卫国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天黑了。”

    叶兰花回眸，望向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眼神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她明白他想说什么，但还是轻轻抽回手，指向西厢房那扇透出微弱煤油灯光的窗户：“陈同志还在。”

    陆卫国顺着视线看去，牙根不由自主地发痒。陈景辉这个“电灯泡”，亮度也太高了些！

    “我送你。”陆卫国退了一步，声音闷闷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看着叶兰花利落地打开自家院门，陆卫国那点刚冒头的、想翻墙过去的心思，在媳妇淡淡的一瞥下立刻烟消云散。

    “早点睡。”叶兰花进了院子，将木门轻轻合上。

    陆卫国站在墙边，听着门栓落下的声音，用力磨了磨后槽牙。陈景辉这小子要是真住上两个月，他这“吃素”的日子，恐怕真要直接延长到明年开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秋收上工的哨子声就响彻了整个下溪村。

    陈景辉这个在部队里习惯早起的兵，早已精神斗擞地收拾妥当。“卫国，你这腿需要静养，今天我替你出工，保准给你挣个满工分回来！”

    陆卫国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沉声叮嘱，“地里活计重，你悠着点，别给兰花添乱。”

    陈景辉“嗷”了一声，扛起锄头便冲进了晨雾里。

    此时的田间地头，一片繁忙。叶兰花今天穿了一身利索的短打补丁衣裳，头发用帕子包得严严实实，正弯着腰在玉米林里穿梭。她动作极快，双手一拧一掰，“咔嚓”一声，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就落进了旁边的竹框里。

    “嫂——”

    陈景辉刚到地头，瞧见那抹忙碌的身影，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

    可一个“嫂”字刚出口，他猛地想起陆卫国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村民对叶兰花起流言的模样，硬生生在舌尖杀住了车。他憋得老脸通红，赶紧干咳一声，生硬地改口道：“叶兰花同志，你好！起得真早啊！”

    叶兰花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回眸浅笑：“是陈同志啊，你也来帮忙抢收？”

    “那是，卫国的工分我包了！”陈景辉见她干活利索，半点不输男人，心里暗暗佩服，凑过去一边帮忙一边搭话。

    两人在地垄边聊了几句，这场景落在不远处几个婆娘眼里，立刻变了味。

    “瞧瞧，我就说这叶兰花不安分吧？”一个吊眼梢的婆娘撇撇嘴，声音压得低低的，“陆卫国的昨天战友才来，今天就勾搭上了。那笑得，牙床子都快露出来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塌鼻梁的妇人接话，语气里满是轻篾，“前几日卫国伤着，听说都是她在跟前伺候，端茶倒水不避讳。这堂叔跟侄媳妇……啧啧，这关系本就不清不楚，现在又招惹个外头的后生，真是不嫌臊得慌。”“还有，还有那顾知青，为了她都不想回城了……”

    两人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一旁陈景辉的耳朵里。他挥锄头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却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行了，都少嚼两句舌根吧！”一个中年妇人直起腰，瞪了那两人一眼，“你俩真是记吃不记打。虽说叶兰花才刚显出那身医术没几天，你可别忘了，下湾村那些救到大食堂的人都是叶兰花救治的？”

    “还有你，王家嫂子，你身上不爽利、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还想不想求她给你看看了？”

    “这村里除了她，谁能治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妇科毛病？趁着现在还没把人得罪死，赶紧闭嘴吧！还有胡寡妇那事，别忘记了……”

    这话一出，先前那两个婆娘脸色僵了僵，悻悻地闭了嘴，虽然眼神还不甘心地往这边斜，但到底是不敢再吭声了。

    陈景辉握着锄头的手指节发白。原来，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他也终于明白，陆卫国为什么在部队不接受任何女同志的示爱，原来，叶兰花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原来那时是他不能，有天堑。而现在，依旧艰难。

    他正思绪纷乱，目光在田地里漫无目的地扫视。忽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离大部队最远、最偏僻的一片坡地上，有三个身影正费力地除草。两男一女，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陈景辉的眼底猛地一缩。那两个男人的背影……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一个是傅政委，那个在战场上救过他的老领导！另一个是文参谋，那个手柄手教他识图的恩师！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念头，象一道闪电，划破陈景辉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