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的火光熄灭了，但下溪村的夜，却彻底被点燃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兴奋的议论声压过了秋虫的鸣叫，成了这个夜晚唯一的主旋律。

    “啧啧，王家这出戏，够咱们唠半个月的了！”

    “谁说不是呢！王老汉废了，老婆子偷人，这下可真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笑话！”徐大嘴压低着嗓门，嘴角却快咧到耳根子，显然是今晚消息最灵通的。

    “就是可怜了王有凤，摊上这么一家子，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可怜？她以前咋欺负叶兰花的，咱们又不是没看见！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议论的中心，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叶兰花身上。只是这一次，话语里鄙夷少了，敬畏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却多了起来。

    “都别吵吵了！”刘婶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明天一早，叶兰花还要带咱们上山采草药呢！都赶紧回去睡，养足了精神，趁着赶集前多换几个钱是正经！”

    一听到“换钱”，所有的八卦声都停了。人群的脚步快了些，议论声也渐渐消散在各自的院门后。

    陆家小院，夜风格外凉。

    陈景辉站在院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着陆卫国收拾完准备进屋，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卫国，咱们今晚这事……是不是有点过了？”他声音发干，作为一个军人，这种用阴私手段设计别人的事，让他心里梗得慌。

    陆卫国打算推门的手一顿。他没回头，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过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锐利慑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景辉。

    “她嫁进王家四年，当牛做马，吃的连猪狗都不如。王家每个人都在欺压她。”

    “王有才死了，那个老虔婆，往她的红糖水里下药，想让她怀上王老汉的种，好把她一辈子拴在王家，同时给王有才留个后。”

    “王有金，更是没安好心，天天用那双色咪米的招子盯着她。”

    陆卫国的话，让陈景辉心口一阵刺痛。他说的很平静，可那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滔天怒火。

    陈景辉的呼吸一窒。这些细节，他从未听过。

    “我只是让她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他看着陈景辉。

    说完，他不再看陈景辉脸上复杂的表情，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景辉在原地站了许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终于明白，陆卫国守着的，不止是恩情和爱情，更是一份积压了四年的、血淋淋的公道。

    隔壁院子，西屋。

    叶兰花躺在木板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王家那场闹剧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淅地在她脑中回放。她没有亲眼去看，却能想像出张春苗从云端跌入泥泞时，那张绝望扭曲的脸。

    这就够了。

    她缓缓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原主，你的仇，我报了。

    从今往后，那些痛苦和屈辱，都将与你一同埋葬。而我，会用你的身体，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第二天，天刚放亮。

    下溪村的妇女们，竟比秋收上工时还要积极。一大早，就扛着背篓、拿着镰刀，聚集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苏巧云作为妇女主任，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个大喇叭，脸上满是振奋的笑容。

    “都听好了啊！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跟着叶兰花同志，学习辨认草药，采摘草药！这可是给咱自家增加收入的好机会，都把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

    叶兰花从人群后走出，她今天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旧衣，头发用头巾利落地包起，露出一张素净却依旧美丽的脸。

    她一出现，人群登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和隐约的期盼。

    “各位婶子大娘，”叶兰花的声音清亮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我们今天只在山脚附近活动，这里草药种类多，也安全。大家跟紧我，我指认哪一种，你们就采哪一种，不认识的千万不要乱动。”

    说罢，她率先迈步，朝着东边的山脚走去。

    妇女们立刻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山脚下，野草丰茂。

    叶兰花走到一片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前，蹲下身。

    “这个，叫蒲公英。”她指着那植物，“清热解毒，村里谁要是嗓子疼、发炎，用它煮水喝，比吃药还好使。我托人打过听，公社的收购站收这个，晒干了五分钱一斤。”

    “啥？这不是野草吗？”一个婆娘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玩意儿能换钱？那我不是天天踩着钱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