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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
张春苗被从大队部放出来时,整个人都象是被抽走了魂。她的头发杂乱,象一蓬被野狗刨过的乱草。
所有人都躲着她。那眼神,比看村口的疯狗还要鄙夷。窃窃的私语声刺耳,从四面八方扎向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她目光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路人纷纷侧目,都把她当成了疯子。
王有凤六神无主地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头涌起的不是心疼,而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和恐慌。
王家,彻底完了。
爹在炕上养伤,还刺伤了娘,娘疯疯癫癫,她在这院里多待一刻都觉得窒息。她想的不是爹娘的死活,而是自己以后怎么活?她还怎么嫁给顾知青!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儿!这个家只会把她一起拖垮!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疯长:她要去县里找她哥王有金!只有她哥才能主持大局!
她也顾不上老两口,跟大队胡乱请了个假,说要去县城找亲戚,揣上家里仅剩的几块钱,头也不回地跑了。今晚,她打算先去县里的同学家挤一晚。
而村子的另一头,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夕阳给东山脚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妇女们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弯了她们的腰,却压不弯她们脸上的笑意。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满足。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泥土沾满了她们的裤脚,但她们的眼睛里,却闪铄着对未来的期盼。
“兰花啊,这山脚下的蒲公英差不多都被咱们薅完了,明天还来不?”徐大嘴抹了把汗,破天荒地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问道。
叶兰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扫了一眼那片被采摘过的土地。
“婶子,你们看。”她指着地上一些细小的植株,“这些太小的,根还没长好,咱们就别动了。还有挖的时候,尽量别把根全刨出来,给它留点念想,明年春天它还能再发出来。”
她说话不急不缓,却让众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挣钱是好事,但咱们得想着细水长流。把山都薅秃了,明年咱们吃啥?”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着恨不得把地皮刮下一层的婆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刘婶一拍大腿,赞同道:“兰花说得对!这可是门长久生意,不能干那杀鸡取卵的蠢事!”
众人纷纷点头,对她愈发信服。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叶兰花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个季节,山脚下值钱的草药主要就这几种。大家伙儿回去把草药摊开晾在干净的草席上,注意通风,别堆在一起,容易发霉。等过几天交完公粮,正好可以一起带到县城收购站卖掉。”
一听到“卖掉”两个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意味着钱,意味着能给孩子扯布做新衣,能给家里添一勺荤油。
妇女们扛着背篓,叽叽喳喳地往村里走,讨论的都是今天学到的新知识和对未来的期盼,整个队伍都充满了干劲。
就在女人们说说笑笑进村时,村口另一条路上,陆卫国和陈景辉也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陆卫国的小院,“砰”地一声将麻袋扔在地上。
陆卫国拍了拍手,看都没看一脸怨气的陈景辉,径自交代道:“我一会儿给我媳妇做饭,你晚饭自己解决。另外,记得给西山脚下牛棚的傅叔他们送些吃的过去,东西都买好了。”
陈景辉累得腰都快断了,刚想张嘴抗议,陆卫国一个眼神扫过来,陈景辉只好把满腹劳骚咽了回去。
陈景辉心想,也不知道郭哥与卫国两人最后交易了什么,他只见到郭哥从货车上扯了一小包袱给卫国。
女人的东西,是送叶兰花的?有啥我不能知道的……陈景辉烦躁地挠了挠头。
与此同时,县城。
红旗公社书记毛学文家。
毛学文刚推着自行车进院,他那二十四岁的老闺女毛雨晴就从屋里迎了出来,亲热地挽住他的骼膊。
“爸,您可下班啦!累不累?”
“不累。”毛学文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对这个在供销社上班、眼光高过顶的闺女,他一向是疼爱的。
毛雨晴眼珠一转,凑到他跟前撒娇道:“爸,明天上班你帮我个忙呗,查个人。”
“哦?查谁?”毛学文有些意外。
“就是……就是你们公社的,下溪村的。”毛雨晴的脸颊微微泛红,描述起来,“个子又高又壮,长得还特别俊,听说是从部队刚回来没多久的。”
毛学文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洪水中勇不可当的身影。
这不就是那个救人英雄陆卫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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