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趴在炕沿上，肩膀剧烈的耸动，压抑的呜咽声透着悲伤和无助。

    “娘……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回来看你，你就不会病成这样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陶桂英枯瘦的手背上，感觉很烫。

    叶富贵站在一旁，看着这情景，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就算在外面野了几年，上次在下溪村把他说的下不来台，但骨子里还是个蠢的，和她这个娘一样。亲娘一“病危”，不就哭得找不着北了？

    他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却配合着叹气：“唉，兰花，你也别太自责了。这都是命……医生说了，你娘这病，得拿人参吊着，那玩意儿金贵，咱们家哪里买得起啊……”

    他一边说，一边盘算着，等晚上胡有粮来了，怎么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流里流气的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爹，我回来了！听说我姐……”

    来人正是叶家十九岁的独子叶文兵。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直勾勾地黏在了炕边那个身影上。

    只一个侧影，那纤细的腰肢，那挺翘的弧度，还有那下白得晃眼的后颈……叶文兵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叶兰花感受到那道黏腻的目光，心中一阵恶寒。这就是她从小背在身上，省下口粮喂大的弟弟。可如今，他眼中的神色与叶富贵一般无二，满是算计，竟是她亲手养出的一头白眼狼。

    “咳！”叶富贵使劲咳了一声，打断了儿子的失态。

    叶文兵这才回过神，他三两步凑到叶富贵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拽向了自己住的东屋，边走边压低声音道：“爹，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院墙的阴影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原地，纹丝不动。陆卫国紧贴着冰凉的土墙，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在夜色中。

    他刚到叶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叶兰花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颗心瞬间揪紧。正想悄悄上前，却看见叶家父子俩鬼鬼祟祟地从屋里出来，进了另一间房。

    叶富贵被儿子拉了个趔趄，进了东屋，叶文兵立刻反手关上了门。

    “爹，胡有粮那边怎么说？一百块钱，就这么定了？”叶文兵急不可耐地问道。

    墙外的陆卫国，拳头猛地攥紧。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嚷嚷什么！”叶富贵不悦地甩开他的手，“一百块还少？够给你娶媳妇下聘礼了！”

    “屁！”叶文兵啐了一口，“你也不看看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就这身段，这脸蛋，卖给胡有粮那种鳏夫，简直是把大团结往粪坑里扔！”

    “爹，我跟你说，我在县里早就看好人了！县鸽委会的刘副主任，老婆去年病死了，四十多岁，正想再找一个。我把这事儿跟他一提，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叶富贵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五百块！”叶文兵得意地宣布，“而且，刘副主任说了，他可是明媒正娶！爹，你想想，一个是给村里混混当没名分的玩物，一个是去县里当干部太太。到那时咱们就让这姐夫给我找个正式工，我接你和娘去城里享福！”

    “嘶——五百块！”

    父子俩贪婪的喘息声和密谋，一字不漏地钻进陆卫国的耳朵里。一股暴戾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他紧咬牙关，才没让自己一脚踹开那扇门。

    而另一边，正屋里，叶兰花趴在炕边，哭声依旧凄惨。

    父子俩鬼祟的举动，她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另一间屋里说了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父子俩凑在一起，准没安好心。

    无非怎么样把她卖出更高的价钱。

    真是……好得很。

    她心中冷笑，嘴里的哭喊声却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

    “娘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我在王家守了四年活寡，好不容易分了家，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我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这番哭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既点明了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又暗示了自己对目前“孤苦伶仃”生活的不满。

    果然，东屋的门开了，叶富贵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重新走进了屋里。

    “兰花啊，”身后传来叶富贵故作沉痛的声音，“别哭了，看把你给哭的……”

    他走上前来，叹了口气，一副慈父的模样。“你娘这病，我这大老爷们照顾起来不方便，你在娘家住几天吧，好好陪陪你娘，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她最后一程了。”

    叶富贵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眼框也泛了红，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