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房间里，气氛却有些紧张。

    贺南山那句玩笑话，让陆卫国身体一松，但心里却更加警剔了。

    他不是傻子，这位老首长的级别，远超他的想象。专程派人把他从几百公里外的师部叫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

    “坐，”贺南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大咧咧地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我这条命是你媳妇儿捡回来的，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恩人。不过在部队，咱们还是按规矩来。”

    他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陆卫国：“陆卫国，28岁，17师三团副团长。父母不详，三岁时被下溪村王家收养，17岁入伍。十一年时间，从新兵蛋子干到全军区最年轻的副团长，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数不清。我说的，对不对？”

    陆卫国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了解，这是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报告首长，文档无误。”他回答的滴水不漏，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对方的意图。

    “父母不详……”贺南山重复着这四个字，象是无意中问起，“对自己亲生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卫国眼帘微垂，“报告，没有。我记事起，就在养父家里。”

    “可惜了。”贺南山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谈家事了，谈公事。我这次来西南，是受军部密令，调查一桩案子。”

    他死死盯着陆卫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案子牵涉面很广。你们17师，就有两个关键人物。”

    陆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17师，两个！

    他几乎就想到了那三位被他亲手“藏”进下溪村牛棚的长辈！

    傅政委、文参谋……他们都曾在17师担任要职！

    冷汗，一下子从陆卫国的脊背冒了出来。他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根根凸起。

    他知道，自己做得再隐秘，也不可能瞒过军部这种级别的调查。他动用人情，将人弄走，这本身就是一条清淅的线索。

    这位老首长，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卫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脚并拢，身体站的笔直如枪，沉声道：“报告首长！”

    “所有事情，是我一人所为，擅自调动人员，触犯了纪律。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只求组织不要牵连无辜！”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这身军装不穿了，他带上媳妇儿，回下溪村种地去！只要能保住傅叔他们，值了！

    林秘书站在一旁，眼皮跳了跳，心说这小子，这股子又犟又硬、动不动就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傻劲儿，果然一模一样！

    然而，贺南山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卫国，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丝笑意。

    “坐下。”他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我要是想办你，你现在就已经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而不是在这儿喝茶。”

    陆卫国没动，依旧站的笔直。

    贺南山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胆子很大，手段也够野。瞒天过海，把两个重要审查对象，直接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弄走，藏进了一个山沟沟里。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他们，有多少人急得跳脚？”

    他每说一句，陆卫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对方知道的太清楚了！连下溪村都知道！

    “但你小子，也算歪打正着，办了件好事。”贺南山语气一缓，“要不是你把人藏了起来，那两位，怕是活不到今天。”

    陆卫国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首长，您……”

    “傅正邦和文明礼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贺南山将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杀气，“有人想让他们永远闭嘴，所以才用了那些下作的手段，把功臣打成罪人！我这次来，就是要把它翻过来！”

    “而你，”贺南山的目光再次锁定陆卫国，“你小子，就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我需要你，帮我把藏在17师，乃至整个西南军区的钉子，一颗一颗地，全都给我拔出来！”

    这些话，让陆卫国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老首长不是来问罪的，而是要重用他！

    陆卫国终于缓缓坐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老首长，第一次感觉到对方的厉害。

    这位老首长，恐怕从在火车上被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首长，我不明白。”陆卫国压下心里的震动，沉声发问，“您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够狠，也够忠诚。”贺南山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能为了几个长辈，不惜搭上自己的前程，这种兵，我信得过。再说了……”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