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勤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的山风灌进来，带着四月清晨特有的凉意，吹散了驾驶室里浓重的烟味。

    昨晚在师部招待所，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在峦川县遇到叶兰花的每一个场景。

    她耀眼、强大，活得比谁都通透。

    他又回想起她那句清淅又决绝的话——“我很幸福。他是我自己选的路，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走的路。”

    幸福吗？他看着她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满足，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亲昵磁场。

    是幸福的，比他想象中，更幸福。

    他输得彻彻底底，甚至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以为她是被困在山沟里的明珠，需要他去解救，去带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繁华世界。

    可他错了，她不是被困，她是在扎根。

    那个男人，用他那身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爱，为她圈出了一片最野蛮也最肥沃的土地。而她，也用自己的智慧和光芒，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属于她的国。

    他们是彼此的国与家。

    而自己这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故人”，不过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娃娃亲？顾明兰？

    霍勤自嘲的笑了笑。

    他爱上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存在于照片之上的“顾明兰”，而是那个在峦川县就冷静、强大、光芒四射的叶兰花。

    可那个叶兰花，早就是陆卫国的了。

    他，连同他背后的霍家、顾家，在她眼里，或许还不如那个男人为她做的一碗面来得重要。

    他将烟头狠狠摁灭，丢出窗外。

    罢了。是自己一厢情愿，是自己入戏太深。

    既然她已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他这个迟到的人，最好的姿态，就是体面地退场。

    他霍勤的前半生，顺风顺水，从未尝过挫败的滋味。或许，遇见叶兰花，就是命运给他上的最深刻、也最疼痛的一课。

    让他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你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

    车子驶入昆市，城市的喧嚣冲散了霍勤心头的最后一丝怅然。他跳落车，谢过了司机，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市公安局。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霍勤。

    他是昆市公安局重案组的负责人，他有他的战场。至于那朵开在西南边境的、带刺的野玫瑰，就让她在属于她的那片土地上，继续肆意张扬地盛开吧。

    他会学会放下，学会远远地看着。

    另一边，三号院。

    门一关上，叶兰花才感觉自己放松下来。

    陆卫国将人抱回正屋，轻柔地放在床沿。他没急着去烧水做饭，而是半蹲下来，将她的小腿搁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因为久站而有些酸胀的小腿肌肉。

    叶兰花舒服的哼了一声，靠在床头，享受着他的伺候。

    “陆卫国，”她忽然想起会议上白振华最后说的话，“总区军要搞大比武，你一个正团级，也要去跟那些小年轻一起比？”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回道：“文档上说，三十岁以下的军官，都可以参加。我今年二十九，正好卡着线。”

    说到这儿，他看着叶兰花，深邃的眸子里竟罕见地带了点儿危机感，闷声补充道：“媳妇，我也才二十九，你可不能嫌弃我老。”

    叶兰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笑，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陆大团长，你这就开始担心起年纪来了？”

    男人顺势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里是熟男人特有的侵略感：“男人大点儿才知道疼人。老男人稳重，不仅能护着你，还能……在床上让你更舒服，体力绝不比那些新兵蛋子差，你要是不信，一会就试试？”

    叶兰花被他这露骨的话撩得脸颊发烫，轻啐了一口：“越说越没正经，快撒手，说正事呢。”

    “那干爸那意思……”

    “恩，”陆卫国眼里闪着一丝锐光，“想让我去。让他们知道咱们十七师，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叶兰花懂了，这是要在全军面前，亮一亮十七师。

    “不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陆卫国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我估计，我这次拿的应该是保送名额。”

    叶兰花一愣，好奇地问：“保送？这种全军大比武还能保送？”

    “恩，”

    “前几年省城军区的大比武，我年年都是第一。但那时候比武规格低，基本从地方到了省城就到头了，没往上面打。今年总区既然要搞这么大规模的，象我这种在省里挂了号的‘头名’，估计会直接保送进决赛圈，去跟各大军区的顶级尖子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