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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叶兰花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听着那汽车离去的声音,眼睫轻轻颤了颤。她知道,陆卫国这一走,是去接回他这辈子最沉重的挂念,也是去亲手揭开那道压在心底的血痂。
从今晚开始,这个男人心上最重的那块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刚才被男人翻来复去折腾了一阵,身上还带着潮热的馀温,体力透支得厉害。眼皮沉得象灌了铅,没一会儿,她便在清冷的月色中沉沉睡了过去。
四个多小时后,昆市火车站。
深夜的站台空旷又冷清,几盏昏黄的灯泡洒下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一列从北边开来的绿皮火车,拖着沉重的喘息声,缓缓驶入站台。
陆卫国将指间的烟头在地上用力碾灭,那双在夜色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缓缓停下的车厢。
车门打开,稀稀拉拉的旅客往下走。
直到三道熟悉又显清瘦的身影,相互搀扶着出现在车厢门口时,陆卫国那挺拔的身躯才微微一震。
正是傅红军、姜秀云、文明礼三人。
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傅叔!姜姨!文叔!”
四个月多不见,三位老人都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深了些,但精神头却比在下溪村时好了百倍。那是拨云见日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
“卫国!”
姜秀云第一个看见了陆卫国,眼框“刷”的一下就红了。她几乎是小跑过来,颤斗着手一把抓住陆卫国结实的手臂,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姨,回来了就好。”陆卫国反手稳稳地托住她,又看向旁边的文明礼,声音沉稳,“文叔,您受苦了。手续都办妥了,您可能过阵子要调去别的军区。”
傅政委也走了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卫国的肩膀,一声“好小子”,包含了千言万语。
文明礼却没那么多顾忌,他一个熊抱上去,用力捶了捶陆卫国的后背,声音都哽咽了:“卫国啊,你小子……你这小子真他娘的不容易!我们这三把老骨头,要不是你当初把我们藏到下溪村,现在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又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弄了出来……这份天大的人情,叔这辈子拿命都还不清了!””
“文叔,说这些就见外了。”陆卫国将他们引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咱们先上车,连夜赶回师里。兰花还在家等着呢。”
一听到“兰花”两个字,姜秀云的眼泪又下来了,拉着陆卫国不肯松手:“那孩子……那孩子呢?她还好吗?她怎么没来?”
“路太远,我没让她来回折腾。”陆卫国打开车门,“她给你们准备了吃的,在车上垫垫肚子。”
李小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三位老人虽然看着清瘦,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原来其中两位就是之前下放的老首长。
他不敢多问,赶紧上前接过他的行李包袱,引着众人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平稳地驶出火车站,导入沉寂的夜色里。
李小顺专心开车,后座的三位老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时间百感交集。
姜秀云从陆卫国递过来的布包里,拿出一块桃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那股子香甜酥脆的味道,瞬间击垮了她这几个月强撑的坚强,让她积攒了一路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猛的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
傅政委一把揽住妻子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媳妇在他出事时,没掉一滴泪;在孩子们登报断绝关系时,没掉一滴泪。现在回来了,人一松快,这憋了几个月的委屈,就全涌出来了。
“秀云,别哭了,咱们这不是回来了吗?都过去了。”
“我不是……我不是难过……”姜秀云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就是……就是替卫国这孩子不值……”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陆卫国,声音发颤:“当初你一出事,咱们家那几个孩子,怕被牵连,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大儿子连夜就在省报上登了报,跟我们断绝父子关系……”
“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可到头来,真正豁出命去保我们、护我们的,却是卫国这个跟咱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
“老傅,”姜秀云转头,紧紧抓住丈夫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淅,“你记着,从今往后,咱们没有儿子了。咱们的孩子,就叫卫国。”
傅政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也泛起了红。
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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