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顾书尧的女儿，他那个傻大儿心心念念放在心里的人？

    “你赶紧的，动用你的关系查一查！”秦舒雅急得快要跺脚，“那么打眼的一对儿，活生生的两个人，肯定能查到住在哪儿！绝对不能让明兰就这么跟个粗野汉子毁了一辈子啊！”

    霍萧看着妻子急红的眼，沉声开口：“你先别急，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我是霍萧。帮我查两个人……”

    与此同时，京郊，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平房里。

    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颤斗着双手，展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花已上京，一切安好。”

    老人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热泪。他叫顾崇安，曾是京城杏林界赫赫有名的“顾圣手”，如今，只是永安堂药店里一个拿着半薪、苟延残喘的坐诊大夫。

    二十多年前，顾家一夜倾复，儿子顾书尧和儿媳姜晚凝离奇失踪，家产被没收后，他就从高门大院搬到了这处简陋的平房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他知道，纸条是老友黄守仁托人送来的。“花”，指的便是他那失散多年的亲孙女，顾明兰。

    老黄第一回从西南来信，告知他找到了孙女的下落时，他激动得一夜未眠。可冷静下来后，却是彻骨的寒意。

    他怕了。当年的风波，几乎将偌大的顾家连根拔起。如今，孙女好不容易在西南扎下了根，过得安稳，他若贸然相认，会不会再把她卷入这京城的浑水里？

    他不敢赌。

    老人蹒跚着走进里屋，从一个上锁的旧木箱底，翻出两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照片。

    一张是早已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风华正茂的儿子儿媳抱着尚在襁保中的小孙女，笑得璨烂。

    另一张，是老黄前不久托人捎来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姑娘明眸皓齿，眉眼间有七八分象极了她的母亲姜晚凝，那股子清冷倔强的神韵，又透着二分顾家人的影子。最重要的是，她的眼里有光。

    顾崇安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那张鲜活的脸，老泪纵横。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只要她过得好，认不认，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这个爷爷，如今已是风中残烛，能做的，便是不去打扰，不去拖累。

    老人将两张照片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血脉相连的温度。

    灯市口胡同，甲字16号院。

    临时诊疗室里，叶兰花抽出最后一根扎在陆镇奎背俞穴上的银针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套针法极其耗费心神，一套针法下来，不亚于做了一台高强度的大手术。

    “好了。”她直起腰，轻舒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陆卫国就黑着一张脸，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中药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床上刚坐起来的陆镇奎，将药碗砰地一声放在旁边的桌上，动作重得象是跟桌子有仇。

    然后径直走到叶兰花面前。在陆镇奎错愕的目光中，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擦去叶兰花额上和鼻尖的薄汗。

    “媳妇儿，累着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和一丝对旁人的迁怒。

    叶兰花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抿着嘴偷笑，任由他当着两位长辈的面，旁若无人地伺候自己。

    这一幕，让陆镇奎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他这个孙子，对自己这个亲爷爷连个正眼都欠奉，对媳妇儿倒是疼到了骨子里。

    亲爷爷算个屁，媳妇儿累着了才是天大的事！

    陆镇奎心里堵得慌，面上却不好发作。他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只觉得比他当年在战场上吃的草根树皮还难以下咽。

    可一想到自己那被折磨了半辈子的旧伤，再看看眼前这个医术通天、能救他命的孙媳妇，以及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亲孙子……

    陆镇奎一咬牙，端起药碗，眼睛一闭，跟喝断头酒似的，“咕咚咕咚”几大口，直接灌了下去。

    那苦味从舌根直冲天灵盖，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贺南山在一旁看得直乐呵，这老顽固，总算有能治他的人了。

    叶兰花看他喝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陆爷爷，感觉怎么样？”

    陆镇奎重重地咳了两声，仔细感受了一下。说来也怪，就这么短短半小时的针灸，他那常年如同被冰块堵着的胸口，竟真的轻松了不少，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恩，还……还行。”他嘴上说得勉强，心里却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