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病房，那狼狈的背影，连林秘书都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姓刘的，这回是彻底把自己那点前途给作没了。

    贺老首长在军中是出了名的护短，如今好不容易认了个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孙女，他倒好，一头撞在了枪口上。

    病房里，只剩下自家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告状的小野猫，这会儿软绵绵地靠在贺南山骼膊上，没了半点攻击性。

    叶兰花也是第一次跟贺南山这么亲昵，鼻尖有点发酸，闷闷地道了句：“爷爷，谢谢您。”

    “怎么，不撒娇了？不借势了？”贺南山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满是慈祥和心疼。

    “你这丫头啊，就是平时太要强，太严肃了。遇事总想着自己扛，忘了你现在也是有爷爷撑腰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爷爷知道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所以啊，爷爷就希望你以后活得肆意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就拿爷爷的名头去砸他！爷爷的势，就是给你拿来扯大旗的！把你那没过痛快的童年，都给补上！”

    “爷爷，您别说了……”叶兰花眼圈一红，赶紧扭过头，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您看，我快要被您说哭了。”

    两辈子了。

    前世是孤儿，在孤儿院里学会了看眼色，为了不被欺负，她只能拼了命地学习，用知识武装自己。她的童年，只有做不完的习题和勤工俭学的辛劳。

    这一世的原主，更是从小被欺负，当牛做马中长大，活得谨小慎微。

    肆意……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过奢侈。

    如今，却有一个老人，用最朴实的话，给了她这份最奢侈的承诺。

    陆卫国站在一旁，看着媳妇儿泛红的眼框，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媳妇儿的过去，但他猜得到。

    一个能在西南边境那种地方，凭一己之力办起军工厂，还把医术学到通了天的姑娘，她的过去，绝不可能是一片坦途。

    他的媳妇儿，以前肯定也没什么童年吧。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他要把她当孩子来宠。宠得她无法无天，宠得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小张领着一个五十多岁、背着工具箱的老师傅走了进来。

    “首长，理发师请来了。”

    这是小张从附近供销社请来的老师傅，手艺好，话不多。

    在征得同意后，老师傅拿出推子和剃刀，三两下就将秦川那头浓密的黑发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白的头皮。

    一张原本俊朗儒雅的脸，配上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显得愈发消瘦憔瘁。

    “丫头啊，你只管好好检查。”贺南山看了一眼表，“爷爷还有个会议。放心，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他转头，严厉的目光扫向陆卫国，那意思不言而喻：好好护着我孙女！

    然后，又对小张下了命令：“小张，你今天就守在这儿。要再有不长眼的敢给我孙女气受，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是！首长！”小张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贺南山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穿着白大褂五十上下年纪的中年人，就在两名医生的陪同下，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贺老呢？”来人正是军区总院的院长，钱宏德。

    这事儿已经惊动他了。贺老是什么人？军中数一数二的泰山北斗！他亲自从西南请来的人，还当众发了那么大的火，这事小不了！

    小张上前一步，低声解释了几句。

    钱院长听完，目光落在了病床前的叶兰花身上。

    他也是人精，贺老那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这丫头，怕是真的有过人的本事！

    况且，秦川这个病人，当年就是贺老亲自安排进来的，这三年来，医院用尽了法子也毫无起色。如今有了一线希望，他自然要全力支持。

    “叶同志是吧？”钱院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主动开口，“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钱宏德。你放心大胆地检查，需要任何仪器和人员，随时开口，我们医院全力配合！”

    这态度，和之前的刘向东，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了院长的金口玉言，叶兰花再无后顾之忧。

    她戴上新手套，再次俯下身。

    指腹带着均匀的力道，从额前发际线开始，一寸一寸，仔细摸索。

    颅骨的每一处接缝，每一寸弧度，都清淅地反馈在她的指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汇聚在那双在光头上游走的手上。

    陆卫国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