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光室厚重的铅门缓缓拉开。

    叶兰花刚脱下那身笨重得象铠甲一样的铅衣，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赶紧跟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关切。

    “小叶同志啊，”老师傅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口吻，低声提醒：“叶同志啊，你这……还没要娃吧？”

    叶兰花摸出手帕擦汗，然后动作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坦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师傅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这玩意儿辐射大，对咱们男人还好，对女同志身子骨损伤不小。你今天在里头待了这么久，回去好好歇着，最起码……最起码得等个大半年再考虑要孩子的事儿。”

    这年头，传宗接代在老一辈眼里那是天大的事，这位老师傅是真心实意地替她着想。

    “谢谢老师傅，我记下了。”叶兰花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她当然懂这些。这个年代的X光机，防护措施极为简陋，辐射剂量几乎是后世的几十倍。

    她今天在里面反复调试角度，待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但为了找到秦川脑子里那块致命的碎片，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的目光越过老师傅的肩膀，落在了老师傅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陆卫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得懂的后怕和担忧。

    这男人并不着急要孩子，她这趟进去，男人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孩子的事，而是她的身体。

    她对着陆卫国，安抚地弯了弯唇角，给了他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钱院长拿着刚冲洗出来的片子，手都有些抖。他对着光，那张小小的片子上，一个几乎与颅骨阴影融为一体的微小白点，清淅地证实了叶兰花那惊人的推断。

    “叶同志！神了！真是神了！”钱院长对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同志，彻底刮目相看。

    “钱院长，”叶兰花走过去，指着片子上的两个位置，冷静分析，“头皮下这块大的好处理，一个小手术就能取出。但颅骨内壁这块小的，位置太刁钻，紧贴着重要的脑功能区。我建议，治疔方案必须联合咱们院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一起制定。”

    她没有居功自傲，反而主动提出合作。这份谦逊和严谨，让钱院长眼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这不仅是个医术高超的天才，更是个品德过硬的真正医者！

    “好！就按你说的办！”钱院长当即拍板，“明天上午九点，全院脑外科专家会诊，由你来主导！”

    临近中午，钱院长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在医院食堂吃饭。

    军区总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当叶兰花那张过分惹眼的脸，跟着院长钱宏德，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悟的男人，一同出现在大厅时，整个食堂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好奇、惊艳、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姑娘谁啊？长得也太俊了！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不知道啊，生面孔。可你看她跟钱院长走在一起，院长对她还客客气气的，来头肯定不小！”

    “她旁边那男的……我的天，那骼膊比我大腿都粗！这组合，真是绝了……”

    陆卫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高大的身躯始终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专心致志地护着叶兰花，替她挡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只有在食堂最角落的餐桌上，一个人默默打饭的刘向东，在看到这一幕时，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悔！他的肠子都悔青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院里的正式通知：调离干部特护病房，降级为普通门诊医生，即日生效。

    三楼特护病房，那是全院最清闲、也是最容易接触到大人物的地方，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他能坐上那个主任的位置，全靠他那个当副院长的叔叔。

    他叔叔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滚去门诊好好反省，暂避锋芒。

    总之，他在总院的前途算是完了。

    吃完饭，叶兰花又与钱院长敲定了明天会议的细节。

    离开时，钱院长叫住他们，让小护士送来两个纸袋子。

    “叶同志，这是院里给你们定制的白大褂，明日开会，穿着也方便。”

    纸袋子里，是两件新的白大褂，胸口口袋上工工整整地印着“京都军区总医院”的红字。一件是适合她的尺码，另一件，明显是给陆卫国准备的。

    这分明是钱院长给的一份最高规格的认可和通行证。

    回到灯市口胡同的小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卫国再也绷不住了。

    他转身，一把将叶兰花抱进怀里，那力道很大。

    “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