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奎几乎是吼着挂断了电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那处刚刚被孙媳妇调理得顺畅了些的旧伤，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个张玉莲！好个恶毒的女人！

    他当年那一脚，不仅踹走了她的痴心妄想，更踹出了一个盘踞了五十多年的、淬满了剧毒的恨意！

    老家那些人，要么敬他，要么怕他，真正从骨子里恨他的，恐怕就只有这个女人了！

    陆镇奎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大儿子陆建华那张处处透着精明算计的脸。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从小就爱钻营、没半分军人风骨的陆建华，根本不是他的种！

    可……为什么？

    为什么陆建华的眉眼之间，还是有他三四分的影子？难道只是巧合？

    不，不对！

    陆镇奎猛的睁开眼，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难道，张玉莲当年怀的，根本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老爷子拿起桌上那张妻子的照片，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眼框红了。

    “秀芳啊……我对不住你啊……”

    他这个征战了一辈子的铁血将军，此刻的声音里，却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他让她在老家苦等多年，让她独自一人面对生产的艰辛，最后，竟还让她亲手将仇人的儿子抚养成人，视若己出。

    而他们自己那不知流落在何方的亲生骨肉，却在外面吃了几十年的苦！

    这份愧，这份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欠他媳妇的，欠他那未曾谋面的亲儿子的，更欠卫国这个吃了无数苦头的亲孙子的！

    这债，他该用什么来还！

    陆镇奎在书房里的惊涛骇浪，远在京都另一头的叶兰花和陆卫国一无所知。

    夫妻二人已经到了军区总院门口。

    到了军区总院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一看到自行车后座上那张过分惹眼的脸，立刻站直了身体。还没等陆卫国停稳车子掏证件，小战士已经快步上前，敬了个礼。

    “陆团长，叶同志，你们来了！钱院长交代过，您二位过来，直接登记就行，不用查了。”

    小战士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登记本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和时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敬佩和好奇。

    这就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把王副司令家孙子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神医！真人比传闻里还好看！

    陆卫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待遇，跟他们第一次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叶兰花心里清楚，这是她用手术刀，一刀一刀为自己挣来的尊重。

    两人先去了干部病房。

    王浩已经从监护病房转了出来，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精神头看着不错，正靠在床上，由他母亲一口一口地喂着鸡汤粥。

    病房里除了他父母，还有几个亲戚，瞧见叶兰花和陆卫国进来，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感激又敬畏的笑。

    “叶同志来了！”王承志最先迎上来，很客气地说，“快请坐，快请坐！”

    王浩看到叶兰花，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亮了一个度。

    他家里人把那天晚上的惊险说了，他才知道，自己两次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他也旁敲侧击地打听清楚了，这位漂亮得不象话的女医生，比他大两岁，而且……已经结婚了。身边那个大胡子，就是她男人。

    少年人第一次真正的心动，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那点旖旎的心思散去后，剩下的，便是满腔的敬佩和仰望。

    他看着叶兰花朝他走来，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既不是“叶医生”，也不是“叶同志”。

    “叶……叶姐姐。”声音回荡在病房，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腼典。

    叶兰花脚步微微一顿，她这是救了个小迷弟。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穿着一身碎花裙和毛衣开衫，气质高傲的年轻姑娘，忽然嗤笑一声，开了口。

    “王浩，你乱认什么亲戚？别给叶同志添麻烦。我才是你姐。”

    这姑娘名叫王菲菲，是王承志早年牺牲战友的遗孤。王家看她可怜，将她收养在膝下，算起来是王浩名义上的养姐。

    王浩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王菲菲，我认不认姐关你什么屁事啊！再说了，你也就是个外来的，管得着吗你！”

    “你！”王菲菲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

    她最恨别人说她是“外来的”。

    她亲生父母死得早，她从小被收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