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泉看着老司令那双布满血丝、却再无半分温情的眼睛，心头一凛。

    他抽出了最底下的那封信，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了出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淅得可怕。

    “爸：”

    “你这段时间不要来京都了，也别再写信提什么认回我的事。现在不行！我难道跟你回乡下刨土吗？我还要靠着这个老东西往上爬，等他死了，整个陆家都是我的，到时候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张得泉的声音顿了顿，报出了那刺眼的日期，“这封信，是1956年3月写的。”

    这话，让原本安静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老东西？”

    “天爷啊，他……他管镇奎叔叫老东西？”

    “这陆建华，就是个白眼狼！畜生啊！”

    陆镇虎瘫在地上，听到这第一句，就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张得泉没有停，继续念着下一封。

    “爸：那老东西也就这两年的活头了，我问过给他看诊的医生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接你到京都来享福。”

    “爸，随信我汇了五百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你拿着这钱，去隔壁平阳县城，给我亲妈换个大点儿的院子。她跟着你委屈了这么多年，连个名分都没有。等那老东西一死，我把你们二老都接到京都来享福。”

    “还有，你家里那个黄脸婆，你直接离婚！我陆建华的亲爹亲妈，必须是原配！”

    一封封，一年年。

    信里的内容，从一开始的算计与谋划，到后来对陆镇奎身体状况的恶毒诅咒，再到对隔壁县城亲妈的供养，每一句，都狠狠地扎在陆镇奎的心上和在场村民的心上。

    “啊——！陆镇虎你个千刀万剐的畜生！”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陆镇虎的原配媳妇张老婆子，本来还瘫在地上哭天抢地，听到这里，整个人象疯了扑向陆镇虎，又抓又挠，一口咬在他的脸上！

    “你个杀千刀的！你在隔壁县城养那个狐狸精！你个老畜生！”

    陆镇虎被挠得满脸是血，惨叫连连。

    ……

    原来，他们陆镇虎竟然是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念完了，老首长。”张得泉将最后一封信合上，重新放回木匣子里。

    陆镇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亲弟弟。

    “陆镇虎，我的亲生儿子，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陆镇虎终于挤出几个字，涕泪横流，“大哥，我错了！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张玉莲那个贱人把孩子送去了哪里啊！”

    “好一个不知道。”那神情让人心头发慌。

    陆镇虎连滚带爬地抱住陆镇奎的腿：“大哥！我这就带您去平阳县城找她！”

    “滚！”

    陆镇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眼底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陆镇虎，你放心，你们生的那个野种，我会亲手柄他送来，让你们一家在牢里好好团聚的！”

    “赵康！”

    “到！”

    “把他，还有他这一家子，全都绑了，送到公社派出所去！”陆镇奎的声音冰冷刺骨，“罪名，拐卖人口，陷害人民子弟兵。告诉负责人，这是我陆镇奎亲自下令，从严、从重处理！”

    “是！”三下五除二，陆镇虎一家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得泉！”

    “在！”

    “立刻开去平阳县城！按着信里的地址，把张玉莲那个贱妇给我抓回来！我要亲自审！”

    陆镇奎咬着牙，一字一顿，“挖地三尺，我也要把我亲生儿子的下落撬出来！”

    与此同时，京都军区总院。

    秦川目送叶兰花两人离开后，叫住了一名进来换药的小护士。

    “小同志，麻烦问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秦舒雅的家属？”

    那小护士一愣，随即想了起来：“您是说霍副军长的爱人吧？我认得，她基本每个月会来一次。”

    “那……我这次动手术，没人通知她吗？”

    小护士摇了摇头：“首长，当时贺老首长和陆老司令他们都在，所以……您需要我帮您联系她吗？”

    秦川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让她明天来一趟。”

    “好的，首长。”

    叶兰花对病房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现在正被陆卫国圈在怀里，按在医院分给她的那间临时办公室的书桌上。

    “媳妇儿，”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叶兰花仰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