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的硬卧车厢的隔间里，光线有些昏暗。

    下铺，高强正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根针，借着窗口的光，一下一下缝着军装上一颗松动的扣子。这跟他“狠人”的名号比起来，看着有些滑稽，但他神情专注，针脚走得极密、极整齐。

    这小子才二十三岁，皮肤黝黑，骨架结实，在十七师一团是出了名的刺头和狠人。

    大比武的选拔赛上，他硬是凭着一股子疯劲，生生把云省军区三个老兵撂倒在泥地里，才抢下了这个进京的名额。

    缝好最后一针，高强用牙齿咬断线头，又小心翼翼衣服折叠整，这才收好。

    “陈营长。”他抬头看向对铺的陈景辉，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你说，咱们这次去给陆团当助手，真能去天安门广场看看吗？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京都呢。”

    陈景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铺位上，嘴里嗑着临走前从后勤部孙爱国那儿顺来的瓜子，闻言，翻身坐起。

    拍了拍瓜子壳，端起了一副“老大哥”的架子。

    “瞧你那点出息！”陈景辉咧着嘴，“那可是京都！首长云集的地方。咱们这次去，是办正事的。昨天白师长把咱俩叫进办公室，怎么交代的你忘了？”

    高强立刻挺直了腰板：“报告！师长说，全面配合陆团长行动，该练的还得练，不能给咱们十七师丢脸！”

    “这不结了。”陈景辉满意地点头，“你小子到时候机灵点，陆团让你打哪儿你就打哪儿。别把你一团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拿出来，真要是坏了团长的事儿，回去他能把你拆了重装。”

    提到陆卫国，高强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他可是被陆卫国在训练场上单手摔过的，那是打心底里服气。

    “我知道。”高强摸了摸后脑勺，又忍不住好奇，“陈营长，你是不是去过京都啊？”

    陈景辉脸不红心不跳，他其实也没去过，但在这个小兄弟面前总得留点面子。

    “那当然。”陈景辉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咱们团长和嫂子去京都也快一个月了，一直也没个信儿。哎，我都快馋死嫂子做的饭菜了。那油泼面，那红烧肉……”

    说着，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高强听着，也跟着咂吧了一下嘴。叶兰花那可是他们十七师公认的神仙嫂子，不仅人长得漂亮，医术高明能救命，还是军工厂的主导者。

    “等办完任务，咱们死皮赖脸也得去蹭一顿。”陈景辉下了结论。

    晚上，京都军区家属大院。

    夜幕笼罩着陆家那座宽敞的二层小洋楼，客厅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陆镇奎坐在沙发上，脸上，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态和深沉的怒意。

    站在他对面的，是二儿子陆建业。

    陆建业长得有几分象过世的媳妇秀芳，性子也随了他媳妇，老实、本分，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

    “爸……”陆建业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说，大哥……不，陆建华他，根本不是我亲大哥？是二叔的私生子？”

    他消化了一下午，还是觉得这象是一场荒诞的梦。他叫了快五十年的大哥，那个从小就压他一头的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事实俱在，证据确凿。他已经被政治部保卫处带走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陆镇奎连提那个名字都觉得恶心，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的二儿子，“建业，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陆建业眼框一红，低下头没说话。他这辈子一直活在陆建华的阴影下，陆建华的媳妇更是没少给他们两口子穿小鞋。

    “行了。”陆镇奎闭了闭眼，挥了挥手，“门外头那几个，你去把他们赶走。以后，这大院，不许他们再踏进半步。”

    此时的陆家院门外，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陆建华的一双儿女，陆向东和陆向红，正带着各自的家属，站在大铁门外焦急地徘徊。他们原本靠着陆建华的关系，在国营大厂里混了个好差事，横行霸道惯了。可今天一早，单位领导突然变脸，直接通知他们被开除，连分的房子都给收回了。

    他们一打听，才知道天塌了。

    “爷爷！爷爷您见见我们啊！”陆向红扯着嗓子朝院里喊，怀里还抱着个三岁的儿子，“小宝，快，喊曾爷爷，让你曾爷爷开门！”

    那娃娃被掐疼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曾爷爷……呜呜呜……”

    这哭喊声在寂静的大院里格外刺耳。

    陆建业走到院里，隔着铁门看着这两个曾经趾高气昂的侄子侄女，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向东，向红，你们走吧。爸说了，不见。”

    “二叔！”陆向东扑在铁门上，眼泪鼻涕横流，“您帮我们求求情啊！我们姓陆啊！就算我爸犯了错，可我们是在爷爷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