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卫国已经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等叶兰花醒时，男人已经再次变成了那个满脸络腮胡、穿着破旧工装的“破烂王”。

    “醒了？锅里温着粥和鸡蛋。”陆卫国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子粗嘎，“我出门了。你在医院万事小心，有事就去找爷爷。”

    “知道了。”叶兰花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心疼，“你也是，注意安全。”

    男人骑着那辆倒骑驴三轮车，离开了胡同。

    上午九点，家属院，王副司令家。

    霍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王副司令夫妇陪坐在一旁。

    “小霍啊，这回真是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王副司令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对孙子的担忧。

    “王副司令，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霍勤神色不变，目光转向从里屋走出来的王浩。

    王浩脚身上套着海魂衫，领口微敞着，隐约能瞧见里头缠着的白绷带。虽然胸口挨了一刀，脸色还透着苍白，但精神头瞧着恢复得不错。

    他一抬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霍勤，咧开嘴就迎了上来：“霍大哥，您回京都了？”

    这小子是个自来熟。

    霍勤比他整整大了七、八岁。小时候，他就是大院里那一辈的标兵和优秀代表，不管是参军还是后来转业干公安，都是大人们嘴里用来教育自家皮小子的“别人家孩子”。

    王浩小时候整天在大院里摸爬滚打，跟在霍勤屁股后面也玩不到一块儿去。但如今见着人，却是一点儿都不生分。

    “恩，刚回。”霍勤对他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硬。

    王浩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一屁股坐在旁边，凑过去抱怨：“霍大哥，你可得给局里哥们儿催催，赶紧把那给小爷放血的孙子给揪出来。你是不知道，叶姐姐让我在家老实猫足一个月。”

    “就连我妈都稀奇，说我这大院里的混世魔王，居然也有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一天，真是一物降一物！”

    提起叶兰花，王浩脸上全是对救命恩人的崇拜和敬畏。

    霍勤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没接关于叶兰花的话茬，公事公办地翻开本子：“王浩，把你遇袭那天的所有细节，再跟我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王浩收起了嬉皮笑脸，努力回忆着。

    “大上午的，那条死胡同里，那人低着头，头发又乱糟糟地盖着脸。他冷不防撞了我一下，我刚啐了他一口，他就亮了家伙。动作贼快，扎完人拔腿就颠，我当时血呲呲地往外冒，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没来得及瞧清他的脸。”

    霍勤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相貌特征，在如今的京都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再仔细想想，倒地之后，你还有意识吗？有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拼命回想那会的画面。

    血腥味、剧痛、倒地时磕在砖头上的晕眩感……

    突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疤！”王浩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人扎完我拔刀转身的时候，左手衣袖往上秃噜了一大截。我躺地上正好斜着眼瞧见他左手腕子往上，小臂内侧有一道老长的刀疤！”

    霍勤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刀疤！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身体特征！

    “确定是左手小臂内侧？”

    “确定！”王浩重重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

    霍勤在本子上迅速记下这一点，心里有了初步方向。

    这种位置的刀疤，很可能是以前跟人械斗留下的陈年旧伤。

    看来，就是那些在街面上混的亡命徒。

    与此同时，南城，棉花胡同。

    陆卫国的三轮车停在大槐树下，他靠着车斗，手里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眼睛半眯着，象是被日头晒得犯困。

    可耳朵，却捕捉着胡同里的一切声响。

    陈景辉那小子已经成功打入了胡同大妈们的内部。

    此刻，他正帮着东院的张大妈劈柴。

    “大妈，我听人说，咱们这六号院，是不是就您家住得最久啊？”

    “可不是嘛！这院里啊，除了那几个老掉牙的，就属我们家了。不过啊，西边那个小院，最近倒是常来个生人……”

    陆卫国的眼皮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旧衬衫、头上还围着条纱巾遮掩大半张脸的身影，低着头，行色匆匆地从胡同口走了进来。

    是王菲菲，她是王副司令的养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