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的身子僵了一下。可他还是灭了炉火，将最后一盘菜盛进盘里，动作沉稳，没有一丝急和乱。

    沉默在小小的厨房里蔓延。

    叶兰花的心揪紧了，她了解这个男人，他越是平静，心里翻涌的浪涛就越是汹涌。

    他端着菜，那双眸子对上她的时，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让她心疼的平静。

    “他们是英雄，我该为他们骄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兰花鼻尖一酸，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菜盘。

    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手，“当初在下溪村，我就猜到他们或许不在了。天底下，哪有不想要自己孩子的父母。”

    除非，是身不由己。

    尽管心里早就做过无数次建设，可当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心脏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他那个所谓的二爷爷，陆镇虎。

    也不知道远在豫省的爷爷，一个人能不能挺得住。

    “媳妇儿，等有机会，咱们回一趟豫省，去看看他们。”

    “好。”

    “今晚，陪我喝两杯吧。”男人沉默的从屋里拿出一瓶茅台和三个小酒盅，他平时是不喝酒的，这酒是为两个老爷子准备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将三个酒盅倒满。然后，他将其中两盅酒，洒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爸，妈。”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喊出这两个称呼。

    “我是头一次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也头一次知道，你们是英雄。我是你们的儿子卫国，儿子在这里，给你们致敬了。”

    他说完，将站在一旁的叶兰花揽进怀里。

    “这是我媳妇儿，叶兰花。”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们放心，有她陪着我，我很好，往后会更好。”

    说完，他端起最后一盅酒，一饮而尽。

    这一晚，东厢房的灯没有亮太久。

    没有平日里那些磨人的亲昵和纠缠，两人只是静静地相拥而眠。叶兰花能清淅地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手臂，一夜都没有松开过。

    次日清晨。

    叶兰花坐在梳妆台前，还是小心翼翼地和他提了一句：“卫国，傍晚霍大哥来接我，去霍家吃顿便饭。”

    为她梳头的手停下了动作，那双黑眸子眯了起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酸味。

    “霍大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叫得还挺亲。”

    叶兰花就知道会是这样，她转身抱住男人的腰，软着嗓音解释：“秦阿姨想让我认认门，已经叫过几次了，总不好一直驳长辈的面子。”

    这理由，陆卫国无法反驳，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可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天盯梢的地点，必须离大院近一点。

    上午，军区总院，一台胸腔肿瘤切除手术正在进行。

    手术室里，几个医生都穿着手术服，站在观摩位，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术台。

    主刀的，正是叶兰花。只见她的手术刀又快又准，避开主动脉和重要神经的手法，行云流水。

    旁边的几个外科医生现在终于信了，之前张为民和护士长李娟说的话，没有半分夸大！这年轻的叶同志，天生就是该拿刀的！

    下午查房，秦川的气色已经大好了。

    “丫头，我这身子骨，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了。”秦川笑着看她，眼神里满是慈爱。

    “秦叔叔，您出院了也要静养，大鱼大肉先别碰。”叶兰花还是细心叮嘱几句。

    傍晚五点半，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准时停在总院门口。

    霍勤穿着一身便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走出来的叶兰花，眼神克制：“兰花，上车。”

    叶兰花手里提着两个网兜，这是她准备的礼。一个是百货大楼买的两罐麦乳精和两瓶好酒，另一个是她自己调配的几副安神养气的药包。

    吉普车一路开进军区大院，停在霍家那栋二层小楼门前。

    霍勤落车，绕到副驾驶，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王家对面那栋小楼的院门开了，王菲菲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歪歪扭扭，象是刚经历了一场挣扎。她拢了拢领口，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吉普车旁的叶兰花。

    她的瞳孔一缩，那张脸一子下变得扭曲起来。

    是叶兰花！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多管闲事救了王浩，王浩早就死了！如果王浩死了，她就不会被刘黑子勒索那三百块钱！

    为了凑够那三百块钱堵住刘黑子的嘴，她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把自己清白的身子，半卖半送地给了那个后勤部的半老头子！

    这一切，都是叶兰花害的！

    王菲菲眼底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