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既然知道搞不出来，还在这儿瞎眈误工夫？”杨工梗着脖子，想找回点场子，可声音里的底气，明显虚了。

    周围的研究员们都哑巴了。这哪是什么大头兵？就刚才那一手，说他是哪个保密基地里出来的，都没人怀疑。

    陆卫国没理会杨工的嘴硬，他拿起铅笔在纸的另一边，又“刷刷”地画了起来。

    线条在他的笔下飞快延伸，一张全新的、结构更加简洁的电路图就在他笔下生成。

    “得国佬那套，咱们是搞不出来。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他用铅笔头，敲了敲那张新图纸。

    “这技术内核，说白了就是控制转速和进刀的准头。咱们没那技术，但咱们可以绕开它，用咱们熟悉的苏式脉冲信号来替代。”

    “我画的这张图，就是一套简易的脉冲信号发生器和控制器。组件都是咱们国产的，车间里应该都能找到。虽然在稳定性上比不了原来的，但只要调试得当，把精度控制在三丝以内，问题不大。”

    “三丝？”杨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百分之三毫米？这已经是他们眼下国产机床能达到的最好水平了！

    这小子，这不是异想天开是啥？

    “不可能！”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喊出声，“苏式和得制的控制路子完全是两码事，根本不兼容，会烧掉主电机的！”

    “不会。我改了输入端的变压和稳流电路，加了两组保险。就算信号不对付，也只会烧掉保险丝，伤不到电机。”

    “杨工，给我五个钟头，再给我两个会接线的帮手。我让它动起来。”

    杨工看着那张画得明明白白的图纸，又看了看陆卫国那双沉静自信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疼。他一个搞了一辈子精密机械的老专家，今天，竟然让个二十几岁的小子，给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好！”杨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象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你要是真能让它动起来，以后在这军工部，你小子说的，就是规矩！”

    他一回头，冲着身后那群发愣的研究员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按图纸找零件。小王，小李，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归他调遣，他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

    “是！”

    两个被点到名的年轻研究员一个激灵，赶紧应声。刚才还想看热闹的两人，这会儿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

    车间里，立刻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陆卫国没半句废话，直接成了现场的总指挥，开始分派任务。

    “三号车床，按图纸尺寸，车一个固定栓。”

    “电工组，去库房领十五米的双股铜芯线，还有一包优质松香。”

    “小王，你负责把这些电阻和三极管，按图纸的位置焊到这块备用电路板上。注意温度，别把板子烫坏了。”

    原本还对他有些不服气的几个老师傅，在看到他徒手画出的那张比工程图还标准的零件图后，二话不说，直接开动了机床。

    杨工抱着骼膊，站在不远处，一句话也没说。

    他从一开始的审视，到震惊，再到现在的……心服口服。这小子不是在逞能，他脑子里，是真的装着一个完整的、自洽的体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外，天色从亮转暗，又被车间里通明的灯光照亮。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去吃饭。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男人身上。

    晚上八点，当最后一个零件被安装到位，最后一条线路被接上时，陆卫国直起了身子。

    “可以了。”

    杨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斗着手，亲自走上前，按下了那台改装后面目全非的控制台上的绿色激活按钮。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控制台上，那只代表着通电的红色指示灯，亮了。紧接着，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马达转动声，从那台原本被判定为废铁的镗床内部传了出来。

    “动了，动了，它真的动了！”

    年轻的研究员小王，激动地抱着旁边的同事又叫又跳。

    杨工激动得老脸通红，他几步冲到控制台前，双手抚摸着那微微震动的机身，眼框都泛红了。

    “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在车间里一片欢呼雀跃的同时，京都大院的贺家小楼里，却是一片静谧。

    下午四点多，叶兰花搁下了手中的钢笔。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看着桌上已经写了大半的溺水急救手册，轻轻吐出一口气。

    忙碌了一下午，她打算下楼给两位爷爷做顿好吃的，顺便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