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轻彦怀里，终于沉沉睡去。

    半夜，顾轻灵被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惊醒。

    是小猩猩。它趴在大猩猩腿边，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碎的叫声。大猩猩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像是在安抚。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那声音悠长而凄厉，在夜风中飘荡，由远及近。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将这片小小的山洞围得水泄不通。

    顾轻彦瞬间清醒，手按在刀柄上。上官昊天和南宫浩也同时睁开眼睛，四个人背靠背，警惕地盯着洞口。

    大猩猩站了起来。

    它握著那柄玉石大锤，庞大的身躯挡在洞口，像一座山。月光照在它身上，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毛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但它站得笔直。

    它低头看了小猩猩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像是要把小猩猩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然后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猩猩的脑袋。

    小猩猩仰著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它腿边靠了靠。

    大猩猩没有再犹豫。它弯腰，一把抓起小猩猩，另一只手抓起顾轻彦，把小猩猩塞进他怀里。顾轻彦还没反应过来，大猩猩又抓起顾轻灵、上官昊天、南宫浩，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拢在一起。

    “它要”顾轻灵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大猩猩已经运足了力气。

    它一声怒吼，手臂猛地一挥，四个人连同小猩猩一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

    风声呼啸，树影飞掠。顾轻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一颗被投出的石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风。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越来越远的狼嚎。她拼命扭头往回看，却只看见密林的树冠在脚下飞快后退，那个山洞、那片空地、那只大猩猩，都已经看不见了。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决绝。它像一道惊雷，炸开在夜空中，压过了所有的狼嚎。

    他们重重地摔在一片灌木丛里。

    顾轻彦最先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死死抱住怀里的小猩猩。小猩猩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爪子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想要往回跑。

    “别去！”顾轻彦收紧手臂，声音沙哑，“别去”

    小猩猩不听，叫得更加凄厉，挣扎得更厉害。它咬顾轻彦的手，踢他的胸口，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挣脱。

    顾轻彦没有松手。

    他单膝跪在地上，把小猩猩紧紧按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弟弟。血从小猩猩抓出的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衣袖，他没有动。

    上官昊天站在旁边，看着远处密林的方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南宫浩靠在树上，仰著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顾轻灵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敢去想那边发生了什么，不敢去想那只浑身是伤的大猩猩，独自面对多少敌人。

    远处，狼嚎声、怒吼声、碰撞声混成一片，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之后，再也没有声音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小猩猩忽然不挣扎了。它趴在顾轻彦怀里，浑身发抖，发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顾轻彦抱着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上官昊天终于松开拳头，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南宫浩仰著头，月光下，有什么东西从他脸颊滑落。

    顾轻灵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哥哥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猩猩的脑袋。

    小猩猩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顾轻彦怀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叫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心碎。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密林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小猩猩蜷在顾轻彦怀里，渐渐不再发抖，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它没有睡着，只是把眼睛闭上了，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拥抱。

    顾轻灵看着它，想起大猩猩最后那个眼神，想起它把他们扔出去时的决绝，想起它独自面对狼群时的怒吼。

    她明白了一件事，它不想让他们死。

    夜风终于又吹了起来，带着森林深处潮湿的气息。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这片沉默的土地。

    顾轻彦抱着小猩猩站起身，声音沙哑：“走吧。”

    “去哪？”上官昊天问。

    “去它爹那里。”顾轻彦看着远处的密林，“把它带回去，也许是他爹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