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不去，魔族也出不去。他们用性命做代价，将魔族困在这里，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兵器刺入魔族的身体。

    最终，魔族死了。

    他们也死了。

    几百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

    顾轻灵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那些散落的骨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她想象著五千年前的场景，一群修士，明知道进来就出不去，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这座大殿。他们与魔族血战，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人后退。直到最后一柄武器刺入魔族的胸口，直到最后一个修士倒下，这座大殿才彻底安静下来。

    五千年的安宁，是这些人的命换来的。

    五千年的封印，是这些人的血铸成的。

    “里面的阵法经过几千年，已经失效了。”上官昊天走过去研究阵法，蹲在那里喃喃自语，“单向阵法好厉害啊。可是纹路已经散了，没有学习的价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能布下这种阵法的，至少是六阶以上的阵法师。五千年前的六阶阵法师，放在现在，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连他都只能用死祭阵当年的魔族，到底有多强？”

    没有人回答他。

    大殿内一片沉默。

    顾轻灵走到那具魔族骨骸前，抬头看着那柄贯穿它胸口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柄上刻着一个圈里面是火焰形状的标记。她又转头看向任务台，那里依稀能辨认出“炎阳宗——外门任务堂”的字样。

    顾轻灵曾在古籍中读过，炎阳宗与云仙宗一样，是五千年前修真界的三大宗门之一，还有一个是万象宗。三大宗门雄踞中域、东域、西域，鼎盛时期弟子上万，化神老祖数十位，练虚大能亦不乏其人。可如今，云仙宗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万象宗不知所踪，眼前的炎阳宗也他们也只看到一片废墟。

    曾经辉煌的三大宗门，如今只剩传说。

    “这应该是炎阳宗某位长老的佩剑。”顾轻灵轻声说，“他亲手将这把剑刺进了魔族的胸口，然后自己也死在了这里。”

    “除了插在魔族身上的剑，其他有用的东西我们都收了吧。”顾轻彦说道。他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对于插在魔族身上的剑，他不敢意动，谁也不知道魔族有没有残魂附在上面。

    众人点头，开始在大殿内搜寻。

    地面上的储物袋里的东西、散落的武器、完好的玉简，只要没有损坏，都被一一收起。这些东西虽然历经五千年，但能被这些修士带在身边的，都不是凡品。即便灵性有所流失，依然价值不菲。

    南宫浩在一堆骨骸旁找到一柄短刀。刀身不长，只有一尺出头，通体呈银白色，刀刃锋利，刀背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他拿起短刀试了试，重量刚好，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转身走到陈银环面前，将短刀递了过去。

    “拿着，比你那柄废铁强。”

    陈银环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短刀，握在手中试了试。刀刃在灵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冷的寒光，手感出奇地好。她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南宫浩淡淡道，转身继续搜寻。

    上官昊天在殿内又转了一圈，在一具盘膝而坐的骨骸面前停了下来。那具骨骸靠在墙角，姿态比其他骨骸更加完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在打坐中死去的。他的面前放著一枚玉简，半埋在灰尘中，保存完好。

    上官昊天弯腰捡起玉简，灵力刚刚注入，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大殿内响起，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后来者，吾乃炎阳宗阵阁长老烈元。”

    众人齐齐抬头，循声望去。那声音从玉简中传出，苍凉而平静，像是在临终前早已预料到会有后人到来。

    “魔族入侵，吾正于外门任务堂指导新弟子接取任务。敌势汹涌，援军已绝，吾等退无可退，遂决意以死相拼。”

    “吾以毕生所学布下此单向困阵，困敌于此，与诸位同门共赴黄泉。阵成之时，吾等再无退路。入阵者，无人可出。魔族不可出，吾等亦不可出。”

    “然吾等无悔。”

    “炎阳宗可以灭，宗门传承不可断。西域沙海可以枯，人族脊梁不可折。”

    “吾等今日死于此，望后人见此，勿忘五千年前血战之功。若有一日，魔族再临，望诸君持吾等之剑，斩敌之首，护吾河山。”

    “吾等虽死，英魂不灭。”

    声音渐渐消散，大殿内恢复了沉寂。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顾轻灵走到那具骨骸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顾轻彦、南宫浩、上官昊天、陈银环也各自鞠躬。

    五千年前的血战，五千年前的牺牲。

    他们能站在这里，能活着走出这座遗迹，都是因为这些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