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银环走在中间，眼眶红肿，但没有再哭。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像是不想给任何人开口安慰她的机会。

    回到客栈，五人径直去了顾轻彦的房间。上官昊天照例布下隔绝阵和防御阵，金色的符文在门窗上流转了一圈，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没有人说话。

    陈银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短刀的刀柄。顾轻灵坐在她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顾轻彦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上官昊天靠墙站着，双臂交叉，也在沉默。南宫浩盘膝坐在地上，赤金剑横在膝上，双目微阖。

    最终是顾轻彦先开了口。他转过身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这场角斗，是专门给我们看的。”

    “对。可能我们三天前买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安排好这一出戏了。”南宫浩睁开眼睛，声音很淡，但眼底有一层薄冰，“陈家或者柳氏，比我们想象的有势力得多。”

    顾轻灵转头看向陈银环：“银环，你知道陈家或者柳氏的底细吗？你爹对你和你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柳氏要杀你们，还是你陈家？如果是柳氏，她的那些势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陈银环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刀柄的动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爹娶我娘，是为了傀儡术。我娘不肯教，他就一直耗著。后来我娘死了，他就把希望放在我和我哥身上。”她顿了顿，“我哥不会傀儡术，试过无数次，我哥是真的不会。我会，但我不敢说。我说了，就会跟我娘一样的下场。”

    陈银环抬起头，看着顾轻灵：“我只知道柳氏是合欢宗出来的。不过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如果是亲传或者内门，不可能找我那个爹。”

    “合欢宗。”顾轻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紧锁。

    顾轻灵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几个穿艳丽衣裙的女修，想起了柳媚儿那张妖娆的脸。如果柳氏能动用合欢宗的势力来追杀陈银环，那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陈家主母，而是一个盘踞南域多年的大门派；如果只是利用合欢宗名声自己弄一点势力，他们四个可能还能应付一下。

    “角斗场的人说，陈金锋是被送进来的，今天是给特定的人看的。”顾轻彦掌心慢慢握紧，“那个特定的人，应该就是陈银环，加我们。

    陈银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哭。

    顾轻灵看着她，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不知道陈银环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如果换作是她，看到自己的亲哥被人像畜生一样放进角斗场，被当众虐杀，她做不到像陈银环这样平静。她会疯。

    “还有一个问题。”顾轻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们能找到我们，是因为灵灵研制的混淆丹药没用，还是因为我们到不周城的时候被认出来了？这个必须弄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轻灵身上。

    顾轻灵沉默了片刻，才说：“丹药有没有用，我现在也不确定。到了不周城之后，我们也确实没有再遇到过追杀。如果他们的人一直用追踪蝶定位我们，应该早就追上来了，不会等到我们到了不周城才安排这场角斗。”

    “所以不是追踪蝶。”上官昊天皱眉。

    “也许丹药有效，但我们在不周城被认出来了。”顾轻灵说，“不周城是西域最大的中立城池，陈家或者柳氏在这里有眼线，不奇怪。我们五个人一起行动，又穿着隐秘披风，反而引人注目。也许从我们进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还有一种可能。”南宫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柳氏根本不需要追踪蝶。她知道陈银环要去天阙城找她哥，而不周城是去天阙城的必经之路。她只需要在这里等著就行了。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到，不管我们走哪条路，只要陈银环还活着，还想去天阙城，她迟早会踏进不周城。”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顾轻灵走到陈银环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银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错。你听清楚，不是你的错。”

    陈银环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咬著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顾轻彦看着所有人，沉声道：“我们现在要决定两件事。第一，陈金锋的尸体，要不要想办法拿回来。第二，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不周城，还是马上走。”

    上官昊天第一个开口：“角斗场有角斗场的规矩，死在这儿的角斗士，尸体归角斗场，就算我们出再多的钱，角斗场也不会把尸体给我们，如果要拿回来，我们只能打进去。”

    “那就不要了。”陈银环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但平静，“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