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风平浪静，海天一色；下一刻，整片海洋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猛地掀了起来。海水剧烈翻涌，白色的泡沫从深处涌上水面，翻腾著、炸裂著。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狠狠拍在飞行器的防护罩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顾轻灵最先感应到那股灵压，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厚重如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跳动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六阶。”顾轻灵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轻彦的脸色也白了。那股灵压已经说明了一切。六阶海兽，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期。他们三个筑基后期，对上六阶，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跑不跑得掉的问题。

    “走。”顾轻彦只吐出一个字。

    顾轻灵的手比脑子动得还快。她从空间中摸出五张急速符、五张金刚符，全部拍在飞行器上。符箓的灵光炸开，一层又一层地裹住葫芦表面，将飞行器包得像一个发光的茧。她又摸出三张符：急速符、防御符、金刚符各一张，分别拍在自己、顾轻彦和上官昊天身上。灵光入体，经脉中灵力奔涌，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飞行器猛地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天空窜了出去。浪花被疾风劈开，向两侧飞溅。顾轻彦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飞行器的速度已达极限，两侧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

    但六阶海兽的速度更快。

    海面猛然炸开，海水轰然向两侧翻涌，掀起数丈高的巨浪。一头巨兽从水下冲出，海水从它的脊背上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哗哗地落回海面。

    深海龙鲸。

    光是露出水面的头部，就比之前那只暴风海燕大出数倍。它的头颅宽阔而扁平，通体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蓝色的灵纹，那些灵纹随着它的呼吸明灭不定。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龙鲸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顾轻灵觉得自己的内脏在共振，胃里翻江倒海，心脏跳得乱七八糟。海面上，那声波推著一道数百丈高的水墙，裹挟著千钧之力，朝飞行器碾压过来。

    “抓紧！”顾轻彦猛地将飞行器继续拉高。

    飞行器几乎垂直地向上窜去。水墙擦著飞行器的底部掠过，溅起的浪花将三人浇了个透湿，咸涩的海水灌进衣领，冰凉刺骨。顾轻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望去，龙鲸没有追上来，它慢慢沉回水中，灰黑色的脊背消失在海面下。

    “它还在。”上官昊天低声说。

    话音未落，一道水柱从海面下射出。水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轻彦拼命转向。飞行器猛地偏斜，水柱擦著飞行器的侧面掠过。仅仅是擦过，冲击波就让飞行器剧烈一震，一侧的防护灵光罩咔嚓一声碎了一半，灵光碎片像玻璃碴子一样四散飞溅。

    第二道水柱又到了。

    这一次避不开。

    水柱正面击中飞行器。金刚符碎，防御符碎，急速符的灵光在冲击中炸成漫天光点。飞行器本身的防御挡住了元婴期的致命一击，却不受控制地打着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旋转、完全失控。三人在剧烈的颠簸旋转中被甩了出来，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顾轻灵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脚踩浪花落在海面上。脚刚碰到水，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下方涌来，将她的双腿往下拽。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龙鲸在水中缓慢地转动，用它的身体制造出这个吸力惊人的陷阱。海水在漩涡中高速旋转，要将她拖入深渊。

    顾轻彦和上官昊天被抛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龙鲸下一个攻击的目标。两人尽力躲避，仍被水柱擦身而过，身上的护身法宝同时亮了一下，然后碎了。碎片掉落到海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雪球！”

    顾轻灵叫出声来。雪球从空间中窜出，落在她肩头，六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展开。它没有犹豫，冰蓝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顺着尾巴尖倾泻而下，落在顾轻灵脚下的海面上。

    冰封。

    海面以顾轻灵脚下为中心，迅速向外冻结。冰层咔嚓咔嚓地蔓延，将顾轻灵脚下那片海水冻成了一块厚实的冰板。龙鲸制造的漩涡被冰层阻断了一瞬间，吸力骤减。雪球只冻住了一息，但这一息就够了。

    顾轻灵收起雪球，在冰面上滑到顾轻彦和上官昊天身边，双手各拉一人，脚下猛地一蹬，带着两人从冰面上一跃而起。三人刚离开冰面，龙鲸就从下方撞了上来。冰层被它的头顶撞得粉碎，冰块四溅。

    龙鲸浮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沉回去。它浮在海面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岛屿。它冷冷地盯着三人，像在看三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顾轻灵拉着顾轻彦和上官昊天拼命往外飞。顾轻彦和上官昊天各自身上的护身法宝都已碎裂，法衣被水柱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皮肤上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