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将明未明，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青梧峰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

    广场上的人潮已安静了许多。几万人或坐或站，挤在这片巨大的石坪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昨夜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看着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青灰。

    顾轻灵坐在小凳子上，靠着石柱，闭目养神了一夜，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游走了一整夜，此刻精神还算饱满。她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广场前方那座高台上。

    台上还空着。

    但高台正后方，那条隐没在雾气中的石阶，此刻已经隐约可见了。晨光穿透薄雾，照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每一级台阶都泛著淡淡的光泽，像是刚刚被水洗过。石阶两侧立着数十根石柱，柱身上的灵纹在晨光中缓缓流转，与山体上的纹路连成一体，仿佛整座山峰都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快开始了。”顾轻彦低声说了一句。他已经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涌动的人潮上，神色平静，但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

    上官昊天揉了揉眼睛，也站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要开始了。等了这么久，现在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顾轻灵站起身，将三个小凳子收回空间。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无数人从地上站起，纷纷拍打着衣袍上的尘土，整理著腰间的佩饰，整个广场像一片缓缓苏醒的海面，浪头一层接一层地翻涌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广场上空传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青梧学院登天梯测试，即将开始。”

    那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让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万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座高台。

    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身形清瘦，像一株立在风中的老松。他没有用任何扩音的法器，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像是在耳边贴著说的。

    “化神期！”人群中有人低呼了一声，随即又迅速噤声，像是怕自己的声音冒犯了台上那位老者。

    老者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背着手，目光从数万人头顶缓缓扫过，那目光淡然如水，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肃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碾碎，广场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顾轻灵感觉到那两个字中蕴含的威压，虽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但依然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老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登天梯规则，只说一遍。听清楚了。”

    “第一，凡持有准考证者，皆可登梯。不必拥挤，不考时间，只看登梯高度。你爬得慢不要紧，只要你能站到最后。”

    “第二，登梯七百阶者，可入外门学习。八百阶者，可入内门学习。九百阶者，可选择拜入导师门下，进入特招精英学习。”

    “第三，登天梯的所有压力，灵压、幻象、心力消耗，皆为真实。身体承受不住，必须主动退出。若是硬撑到精神力崩溃、灵力紊乱、丹田破裂，青梧学院一概不负责。”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时，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人脸色变了变，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老者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等所有人消化完那些话。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登梯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高台上的人影便消失了。

    几乎同时，广场前方那道通往山上的石阶忽然亮了起来。灵纹从第一级台阶开始逐一亮起，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山下涌向山顶，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后整条天梯都散发著温润的白光，在晨雾中显得庄严而神秘。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顾轻灵抬头望去，五大世家的人果然站在了最前面。

    顾清漪、顾清辰、沈月棠、欧阳倩、穆云昭、司马秋禾，六个人几乎同时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他们周围的人自动退开半步，没有人敢和他们并行。六个人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仿佛这条天梯只是为他们铺好的红毯。

    前排的人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登上天梯的身影很快消散在迷雾之中。后面的人像潮水一样跟上，顾轻灵三人被人群裹挟著往前推，脚下是冰凉的石砖，眼前是无数人的背影和后脑勺。她被人潮推著走了几步，下意识地抓住了顾轻彦的袖口，又侧头看了一眼上官昊天，确认他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三人被推挤到了边缘的后排位置。顾轻灵踮脚看了看前面还没有登上天梯的人，人太多了，层层叠叠的人头和背影塞满了整条石阶，根本挤不上去。

    “不急。”顾轻彦的声音从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