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继续向上迈步。

    从七百阶到九百阶，所有幻境才刚刚凝出一点形状，就被她抬手拍散。她懒得看，也不想看，那些画面在成形之前便被灵火扫成光点，连轮廓都没来得及清晰。反正只要她还站在天梯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不必多费心神去辨认那些幻象里藏着什么。

    到了九百阶之后，灵压已沉重到每一步都要消耗不少灵力。她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但脚步始终未慢。九百阶以上，每上升一级，脚下的台阶便窄一圈，灵压便重一分，幻象的凝成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在她拍散前一个的瞬间，下一个已模糊地浮现出了边缘。

    她就这么一路拍散著幻象，顶着压得脊背发弯的灵压，一步一步向上而行。九百一十、九百三十、九百五十、九百七十

    脚下的石阶窄得只剩一掌宽了，灵压如山如海，压得骨骼都在微微作响。她的呼吸明显变沉，灵力在经脉中飞速流转，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她踩上了第九百八十级台阶。

    就在她站稳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忽然清晰了起来，清晰得不像幻象。

    顾轻彦和上官昊天从不远处的雾气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步伐轻松。顾轻彦看着她说：“恭喜啊灵灵，我们也走到九百阶了。”

    上官昊天也笑着点头：“你打算拜哪个导师？我们刚从那边的导师堂过来，好几个化神导师都在挑人了。”

    顾轻灵怔了一下。画面太真了，真到她能看清顾轻彦袖口上沾著的那一小片灰，能看清上官昊天发梢上还没干透的汗。两人并肩站在前方不远处，侧着身子，要带她往某个方向走。

    “走吧。”顾轻彦朝她伸出手，“导师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顾轻灵的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跟上去。就在这时，她看到顾轻彦已经转身朝那群人影走去，上官昊天跟在他身旁，两人的脚步没有迟疑，像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哥，我们有师父。”

    这句话忽然在她脑海中亮了起来。像一道光劈开了浓雾，将前方那些模糊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我们已经有师父了。玄天宗：丹溪真人、器玄真人、明剑真人。那些导师再好，我们也不需要拜师。

    她猛地停住脚步，看见前方那群导师的虚影之中，顾轻彦已快要走到其中一位导师面前了。她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顾轻彦的衣袖。

    “哥！”

    顾轻彦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们有师父了。”顾轻灵的声音很急，“你忘了吗？器玄真人，我们已经拜过师了。”

    顾轻彦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那些不重要。这里才是我们该留下的地方。拜这里的导师，我们以后的路才会更好走。”

    上官昊天也走过来，拍了拍顾轻彦的肩膀，转头对顾轻灵说：“灵灵，你别想那么多。天梯都爬上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浪费吧？”

    顾轻彦点了点头，转身又要往前走。

    顾轻灵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没有松手。她的目光在顾轻彦脸上来回扫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哥哥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从来不会说“那些不重要”。在修真界的时候，在凡人界的时候，在苍梧城小巷的院子里，顾轻彦跟她说过无数次：“师父的恩情不能忘。”

    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轻灵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张和她哥哥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抬起手，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灵火，看也没看那些导师的身影，直接将灵火砸了过去。

    火焰撞上顾轻彦的胸口，没有烧到他，却像石子落入水面一般，在整个画面中央荡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顾轻彦的身影在涟漪中扭曲、变淡、碎开，上官昊天的身影也跟着消散了，那些导师、那座明亮的殿堂、那条看起来无比正确的路，全部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一般，无声无息地散成了漫天光点。

    雾气和石阶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灰白色的石阶在她脚下延伸，笔直地向上，通向更高的地方。顾轻灵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残留着一丝灵火的余温。

    都是假的。

    她重新抬起头，望了一眼上方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然后抬脚，踩上了第九百八十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