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峰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翻了个身，抬手挡住眼睛，宿醉之后的头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撑着床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皮带也抽掉了，裤子皱巴巴地挂在腿上。

    愣了一下，然后模糊的记忆慢慢浮上来：昨晚是王悦扶他进的房间，帮他脱的鞋，还给他盖了被子。想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心想这次出差让秘书照顾到这种程度，回头得给人加工资。

    下床走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残留的酒精和疲惫一点点冲走。

    洗完澡之后他换上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随便拨了拨。正好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走过去拉开门。

    王悦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配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化了很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和昨天那个穿着职业套裙正襟危坐的秘书判若两人。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豆浆和小笼包。

    “林总早。我猜您昨晚喝了不少，早上可能需要吃点清淡的，就去楼下买了豆浆和小笼包。”

    林峰接过纸袋道了声谢。两个人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吃早饭，林峰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溢出来烫得他吸了口气。

    王悦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帮他把豆浆杯的盖子掀开。林峰嚼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昨晚麻烦她了，连衣服都帮他脱了，实在不好意思。

    王悦正低头咬小笼包，听到这句话耳根一下子红了，连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努力压下去的紧张。“您别这么说，您平时对我那么照顾，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昨晚您喝多了，我就帮您把外套和鞋脱了，让您睡得舒服点。其他的什么都没——”

    “我知道。谢谢。”林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自然，然后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本来说今天就回去，不过合同反正已经签完了，难得来一趟苏市，不如多待半天。听说这边有个江南古镇挺有名的，正好去看看，买点特产什么的带回去。你上次不是说想给你爸妈寄点东西吗？”

    王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我听说那边的苏绣丝巾很有名，还有桂花糕和松子糖，我外婆特别爱吃甜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音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两个人吃完早饭之后直接打车去了古镇景区。古镇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格，白墙黛瓦，小桥流水，青石板路两边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

    河道里的乌篷船载着游客慢悠悠地从桥下穿过，船娘的吴语小调咿咿呀呀地飘在空气里。

    街边卖糖画的老大爷正用勺子舀起一勺金黄色的糖浆，手腕轻轻一抖，就在石板上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围在旁边的小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今天不是周末但游客还是挺多的，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挤人，两边的店铺里飘出桂花糕和烤饼干的甜香，混着河边特有的湿润水汽。

    王悦象个刚放假的大学生一样在各个店铺之间穿梭，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闻闻。

    在一家丝绸店里挑了好几条苏绣丝巾，给妈妈和奶奶各挑了一条，又给苏慧也选了一条，摸着丝巾上细腻的绣花图案，回头跟林峰说这个花纹她奶奶肯定喜欢。

    又在一家糕点铺子里称了好几斤桂花糕和松子糖，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多送了一小袋核桃酥。

    还蹲在路边摊前挑了好几个手绘的陶瓷小摆件，说要放在新公寓的茶几上当装饰。

    林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从一个摊位蹦到另一个摊位，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发现这姑娘平时在公司里拘谨矜持，一到外面整个人就活泛起来了，象个刚放假的大学生。

    在她挑完东西准备付钱的时候主动掏出手机扫码，把她手里那些大包小包全结了。

    王悦推辞了好几次，都被他用一句“算公司给你爸妈的端午节慰问品”给堵回去了。

    逛到下午，两个人在古镇河边的一家茶馆坐下来歇脚。

    木质露台伸到河面上，脚下就是缓缓流淌的河水，偶尔有乌篷船从露台下穿过。

    王悦靠着栏杆看着河面上的乌篷船慢慢划过，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茶的清香混着河风拂过脸颊。

    “林总，我爸妈要是收到这些东西肯定特别高兴。上次我妈还打电话问我公司待遇怎么样，我跟她说了之后她不太相信，总觉得一个刚毕业的丫头怎么可能拿这么高的工资。后来我转正之后把工资条拍照发给她，她才信了。这次再寄这么多东西回去，她估计又要打电话唠叼我乱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