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之后，马青青从舒克集团的写字楼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的花坛旁边长长地呼了口气。

    抬手遮了遮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会议室里跟林峰聊天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多紧张，现在出了大楼，那股压在心底的忐忑反而一下子涌了上来。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父母上班的地方。她爸马明在河海市一家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从车间工人做到了质检组的组长，手上的老茧比砂纸还粗。

    她妈陈淑芬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每天从早站到晚，腿上的静脉曲张越来越严重，但从来舍不得请假。

    一家三口住在城北的两居室里，房贷还有十多年才能还完，每个月的工资掰成好几份花。

    房贷一份，生活费一份，能剩下的寥寥无几。马青青从小就看着父母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所以她从大学开始就拼命拿奖学金，实习的时候比谁都拼，就是想着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让爸妈不用再那么辛苦。

    到了机械厂门口，正好赶上她爸下班。马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口上沾着几道机油印子。

    看到女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自行车支在路边，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粗糙的额头上挤出了好几道皱纹。

    “面试咋样？过没过？”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解手套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

    “过了。让我后天去办入职手续。”马青青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人资部刚发来的入职通知书给他看。

    邮件里写着报到时间、需要携带的材料，还附了一份体检通知。

    安排在河海市最好的四季体检中心，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另外还让她提前填写一份工服定制信息表，包括身高、体重、肩宽、腰围等详细数据。

    马明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那些字他还是认识的。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女儿，重新戴上手套，推起电动车往前走。

    “走，去接你妈。今天不在家做饭了，去外面吃一顿。你妈上次说想吃那家火锅店的毛肚，一直没舍得去。今天高兴，咱们就去那家。”

    他们到超市的时候，陈淑芬正在货架前整理商品。

    穿着一件红色的超市工作服马甲，头发用发网兜着，腿上是那种医用弹力袜，但小腿上的静脉曲张还是隐约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听到女儿说面试过了，把手里那排酱油往货架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马青青的骼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眼框都红了。

    嘴上说着就知道丫头肯定能行，声音却有点哽。

    一家三口，去了那家老字号火锅店。店不大，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每张桌上都吊着一盏抽油烟机。

    马明难得大方了一回，点了一大桌子菜。毛肚、肥牛、虾滑、藕片、金针菇，摆了满满一桌。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空气中弥漫着牛油的香气。

    陈淑芬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几秒，蘸了香油碟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马明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端起杯子跟女儿碰了一下，啤酒泡沫从杯沿溢出来，他赶紧低头吸了一口。

    “丫头，你那个公司，待遇咋样？”马明放下杯子，夹了片肥牛。

    “五险一金都是中高档，每月公积金就有一千多。公积金加之工资，咱家的房贷以后压力小多了。”她一边说一边给妈妈涮了几片肥牛，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陈淑芬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那得好好谢谢人家。你明天去买点水果，上班第一天给同事们分分，别让人觉得你不懂礼数。”

    又夹了块虾滑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充了一句，“别买太便宜的，挑好的买。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不能让你在同事面前丢面子。”

    “知道了妈。”

    马明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忽然放下杯子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手指在酒杯边缘来回蹭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丫头，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你之前那个公司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这次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就算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去给你讨个公道。”

    “爸，这次不一样。今天面试我的那个林总，是河海大学毕业的，算起来是我学弟。他说话特别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整个公司都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才比我低一届，已经管着好几百号人了。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我以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佩服，跟平时那种拘谨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淑芬在旁边听着，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忽然抬起头看了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