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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下面的人形轮廓,一个一个看过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数数。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朝那个正在指挥抬担架的络腮胡子军官跑过去。她跑得很快,光脚踩在冻土上啪嗒啪嗒响。她站在军官面前仰着头。她的个子只到对方的胸口,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白色和黑色的发丝缠在一起,脸上还沾着之前擦眼泪时留下的灰痕。
“你们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来?明明他们都还活着的,明明早就发出救援信号了啊……”
军官低头看着她。他手里的对讲机还举在半空中,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前天夜里就收到信号了。”他身后一个年轻士兵替他说了。那个士兵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没有抬头,手里的绷带卷被他攥得变了形,“前天夜里就已经整好了队,装备上了车,引擎都打着了。上面不批。”
欧若拉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批。”
“说天气太差,搜救条件不具备。”
那个士兵把绷带卷往急救箱里一扔,站起来。他的脸很年轻,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睛里满是血丝
“让我们原地待命。我们就在车里坐着,从夜里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夜里。暴风雪昨天一整天都是停的。昨天一整天,都是停的。我们在车里坐着,引擎没熄火。我们知道这里有人在等。”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压回去了。他把手套摘下来,用力攥在手里。手上有好几道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
“今天早上天没亮我们又打了一次报告。还是说天气不行。后来是我们队长——就是他——”
他指了指那个络腮胡子军官,继续说道:“他直接越级找了上面的人,拿军衔担保出了事他一个人扛。上面才松口的。就差一个晚上。就差一个晚上,那些被白布盖住的人本来不用死。”
欧若拉看着他手上那些指甲印。她认识这种痕迹。在欧阳瀚龙来到她和姐姐的酒馆前,每当来人催欠款的时候,姐姐的手上就是这种痕迹。
明明酒馆的收入可以给自己留一份吃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钱进入他人的口袋,如果不给,他们就会施压,让所有人都不再来
自己和姐姐只能活活饿死…….
或许在那些人的眼里,自己,包括这些眼前盖着白布的人,并不在上头的人“允许活着”的范畴里
“好在……你们还是来了。”欧若拉说,声音很低。
那个士兵没有接话。他把手套重新戴上,蹲下去继续整理急救箱。手套戴反了,他把左手套戴到了右手上,又扯下来重新戴。扯的时候用力过猛,手套的指尖部分被拉得变了形。
络腮胡子军官把对讲机挂在腰带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下来
“孩子,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我们来得太晚,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任何一个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的人的问题。”
他脱下了军帽,向着欧若拉微微致意,又拿出了一块小小的手帕,擦了擦欧若拉的眼泪,把手帕递给欧若拉后,他站了起来,继续指挥转运。
欧若拉攥着那块手帕站在原地。她没有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道结了痂又裂开的口子在冷风里一阵阵地疼。她用拇指一个接一个地摸那些伤口,摸得很仔细。冰墙挡住了风,镜像空间抓住了劫机犯。她做了这些。但十几个人还是死了。她可以做得更多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会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还远远不够。
她想起坠机之后自己把劫机犯锁进镜像空间的动作。那么快,那么稳,艾格妮丝说她救了整架飞机。可那十几个人还是躺在了白布底下。他们和那些活下来的人坐的是同一架飞机,呼吸的是同一个机舱里的空气,等的是同一批救援队。他们只是没有等到。
她把那块手帕展开看了看。手帕是灰色的,边角上用蓝线绣了一个很小的军徽。她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她咳了两下。然后她转身朝那排白布盖着的遗体走过去。
她站在最边上那具遗体旁边,低头看了很久。白布下面露出了一小截手指。手指很粗,骨节突出,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机油渍。是个男人。可能是哪个工厂的工人,可能是谁的爸爸,也可能谁的哥哥。她把那截手指轻轻塞回白布下面,然后后退了一步。
她对着那排遗体说,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我们没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她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了。
收殓遗体的时候,络腮胡子军官亲自把最后一具遗体抬上了灰色运送车。车厢内壁铺着白色的隔热层,每一具遗体都被仔细地用白布裹好。他站在车厢门口脱下手套,对着里面的遗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时立正敬礼。没人喊口令,动作却是齐的。
车门关上了。
欧若拉站在车队旁边,面对着那辆正在远去的车厢低下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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