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灯还亮着。

    影卫跪在屏风外面，把探来的消息一桩桩摊开：“陛下，太子今日从刑部大牢提了那个叫林骁的，连同贺兰家的姑娘和四百八十二名镇北军后人，一并去了城外的花溪庄园。”

    “花溪庄园？”

    李崇明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那是老三输给他的那处？”

    “正是。”

    李崇明把茶盏搁回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太子到那儿做什么？”

    “太子命贺兰姑娘带人在庄园里操练那批人，看阵势……像是为锦屏山围猎做准备。”

    李崇明沉默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太子干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出乎他的预料。

    刑部大牢那些事已经够让人刮目相看了，如今还知道拉队伍、练人马，倒真有几分想成事的样子。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满意的。

    老三那边一直顺风顺水，朝堂上下都盯着他一个人，这对一个将来要继位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能站出来搅动局面，让老三知道这储君的位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比什么都管用。

    “还有一件事，陛下。”

    影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花溪庄园里除了林骁之外，还藏着别的高手。属下不敢抵近，但从气息判断，至少有十数人。”

    李崇明的眉心跳了一下：“太子的人？”

    “似乎是林骁带去的江湖人。”

    李崇明的脸色沉了沉。

    他治下的大梁重文轻武，江湖人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侠以武犯禁，这些人不受约束，来去自如，他向来不喜。

    可眼下这群人既然跟在太子身边，又是太子亲自拢过来的人，他不好直接动手拔除。

    “派人盯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若敢对太子生出半分歹心，不必请示，先斩后奏。太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影卫应声，又补了一条：“另外，严骁下午往庄园送了一批物资，另外还偷偷运了几车生铁进去，这事他没有上报。”

    “生铁？”

    李崇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要生铁做什么？”

    “属下猜测，太子手下那批镇北军后人里头有铁匠和木匠，应当是要打造些合用的兵器。严骁没有上报，怕是太子那边敲打了他。”

    李崇明没有说话。

    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几下，最后重重叹了一声：“罢了。太子也该有自己的班底了，日后封了亲王也不至于被人拿捏。既然严骁不报，那就由着他吧。你私下告诉他一声——好好护卫太子的安全，旁的不用他操心。”

    影卫松了口气。

    方才他替严骁递出这个话的时候，心里是捏着汗的。

    “还有一事，”影卫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今日下午，太子回了一趟京城，带着那位新到的高丽国女护卫……去了一趟青楼。”

    李崇明的眉毛拧了起来：“青楼？”

    影卫把太子如何带着霜儿进醉仙楼、如何写了暗号递给花魁、如何跟林骁演了一出捉奸戏码、最后把霜儿一个人丢在青楼里自己跑了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崇明的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合上。

    他愣了几息，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拍着扶手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他妈的，这个臭小子，连太子妃身边的人他都坑？”

    影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崇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扭头对身边的掌印太监吩咐了一句：“明日找个由头，给那个女护卫赏点东西。再给太子妃递句话——太子最近忙得很，让她别老缠着。以后有的是时间亲热。”

    掌印太监躬着腰应下了。

    同一时刻，靖国公府的书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李瑾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下半身被御药局的棉布裹得严严实实，脸色青白交错。

    他刚从宫里出来，灌了几碗安神的药，没回自己府上，直接来了赵崇远这里。

    “外公，”他的声音压着，可那股火气从嗓子眼里往外冒，“他踢我那脚，差点废了外孙的后半辈子。”

    赵崇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盏搁在桌面上半天没有端起来。

    他的脸色比平日里冷了几分，目光像一把钝刀，压在李瑾身上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我之前给你的暗示，你为什么不接？”

    他的声音不高，可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动怒的前兆。

    李瑾低下了头：“外孙一时心急……”

    “心急？”

    赵崇远截断了他的话，“跟太子过招，哪一次是急得来的？你越沉不住气，他就越容易在你身上找突破口。今天这脚，长记性了没有？”

    李瑾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