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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的都城叫朔京,比大郢的京城小了一圈,可城墙厚了三寸有余,灰黑色的巨石垒砌,历经百年风沙侵蚀,墙面被磨出一种粗粝的暗沉光泽。
城门口盘查比边境严得多。
赫连璟递了假路引,那守城的北朔兵士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眼打量了一番二人,目光在郗月漓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张脸太白了,白得不像是北地长年风吹日晒的女子。
“打哪儿来的?”
“南边,采买皮毛。”赫连璟回得随意,郗月漓低头攥住了他衣摆一角,还是扮演相依为命的兄妹。
守城兵士的目光在两人寻常的神色上停了一瞬,摆摆手放行了。
入了朔京城,街市的风貌与南边截然不同。
两侧店铺的招牌多是弯绕的北地文字,窗台上挂着整张晾干的羊皮,铁匠铺子门口摞着半人高的马掌,茶棚里飘出来的是酥油茶混着粗盐的咸香。
郗月漓走在赫连璟身侧,目光从街边的牌匾和门楣上依次掠过,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街角有一株老榆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桠间挂满了褪色的旧布条,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北地习俗,老榆树是祈福树,行人路过时要往枝上系一根布条,许一个愿。
郗月漓在那棵榆树前面站住了,她仰头看着那些在风里翻飞的布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可她的脚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迈不开下一步。
赫连璟走出一段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见她站在老榆树下面仰着头,目光空茫地望着枝梢。
“怎么了?”
郗月漓摇了摇头,可她伸出右手,指尖碰了碰最低那根枝桠上系着的一根褪色蓝布条。
那根布条结的系法跟别的都不一样,不是寻常的活扣,而是绕了三圈之后穿回去打了个死结。
她的手指触到那根蓝布条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道极短极快的画面。
一只手,骨节分明,系完了布条之后在树干上轻轻拍了一下,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拍了三下,像在跟这棵树说话。
那动作里的熟稔感让她心口猛地一酸,她缩回手,掌心里还残留着粗布条粗糙的触感。
“没什么,”她垂下眼,“走吧。”
接下来一条街,她看见了一间铺子门口悬着的旧铜铃,看见了一扇漆色剥落了一半的木板门,看见了一条窄巷深处半掩的灰墙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极浅的"十"字。
每一样东西落在眼里的时候,她的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往那些方向走。
赫连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旁,她拐弯他就拐弯,她停他就停,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客栈内,赫连璟坐在书案对面,把外氅叠了叠,塞在伏案写字的郗月漓腰后当靠垫,动作很轻,没有说话。
郗月漓侧头看了他一眼,“殿下,到了北朔王庭,你只当自己是我的护卫,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手。”
赫连璟抬眼看了她一下,“好。”
半日之后,两人来到北朔王庭城墙之外,墙根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守卫甲胄齐整。
郗月漓在东侧角门前站定的时候,她抬手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门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什么人?”
郗月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城东老榆树上系了一根蓝布条,结了三圈。”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门板被整个拉开,老仆侧身让出了门内的通道。
第一根线头,她赌对了。
穿过甬道和庭院,郗月漓被引进了东厢。
赫连璟在厢房门口站定,背靠门框,双臂抱胸,姿态松弛,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一个称职的护卫不该四处张望。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位灰袍老者进来了,他把一枚青色玉牌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姑娘可认得这个?”
郗月漓低头看着玉牌,那“渊”字收尾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她知道,可关于这玉牌的其他事,她一无所知。
灰袍老者捧着玉牌匣子的手稳如磐石,可她看了三息之后抬起眼来,面上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嘴角,像在确认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认得。”她说,“玉牌上的裂纹,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灰袍老者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这女子看起来也就刚刚二十岁。
郗月漓说完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说了,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松弛得像一个手握无数底牌的人懒得一次全掀。
她不说话,灰袍老者便不好追问。
郗月漓不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可她只需要让对方相信,她本可以全说出来,只是不屑于全说出来,就够了。
灰袍老者果然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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