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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月漓在东厢那间屋子里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板就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她没有应声,可门板已经自己推开了一条缝。
赫连璟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合上了,动作自然得像走进自家寝房,完全没有被拒之门外的自觉。
郗月漓坐在窗边一张木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还没喝的温水,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目光,“殿下,这间屋是我的。”
“本殿知道。”赫连璟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本殿是来跟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
“为什么把你留在慈恩观。”
郗月漓端着水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赫连璟看着她这副纹丝不动的模样,心里那块悬着的东西反而落了地。
他见过她在他面前演了一路的戏,装柔弱、装疯、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此刻她这副姿态是他没见过的,里面有伏渊的冷和郗月漓自己的倔。
“若让他们同时找到你和伏渊,你们两个人谁都走不了,但若他们以为伏渊还在那间地室里,就会把兵力集中在地宫方向,腾出侧门那条路让我带真正的伏渊离开。”
“留在那间地室里的你只要撑过最初的搜查,柳三娘就会在后院接应你出来。”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她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是撑过最初的搜查。”
赫连璟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成了一步半,“下次我不会再留你一人了。”
郗月漓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赫连璟看着她侧过头的弧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下颌和颈侧,他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结松了半寸,她生气的样子,比她什么都平静的样子更像她。
“你在生本殿的气,”他轻声说,“你这么在意我?”
郗月漓转回头来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在月光里清冽如墨玉,底下的光翻涌了一层又被她压住了,“谁在意啊?我明白当时没有比那更安全的选择了,可明白归明白,任谁被舍下了都……”
赫连璟看着她这副明明在赌气却说得条理分明的模样,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从唇角泄露出一线。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拳之隔,他低了低头,让两个人的视线平齐,声音里带了一层薄薄的笑意:“你记着也好,本殿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郗月漓往后仰了仰,脊背贴上了窗框,挺起胸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赫连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在她微微抿着的唇线上:“你方才从伏渊屋里出来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有点酸?”
郗月漓的动作顿了一拍:“殿下在胡说什么。”
“本殿没有胡说。”赫连璟靠得更近了些,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窗框上,微微倾身,把她整个人困在窗框和他之间。
“伏渊的记忆合进你身体之后,你知道她替本殿缝了伤口,在火堆旁守了本殿整夜,然后你就开始躲本殿了。”
郗月漓的耳尖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红了,可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波动了一些。
“殿下想多了。”她说,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伏渊是伏渊,我是我,殿下找到的是伏渊,殿下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殿下要报恩就带她回北朔,或者带回大郢——殿下不用跟我说这些。”
赫连璟看着她越来越快的语速和越来越红的耳尖,心里那块原本只是半松的结忽然整个开了。
她是真的在意,在意伏渊在他记忆里的位置,在意他找的人是不是她,这个认知落下来的瞬间,赫连璟整颗心都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郗月漓。”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哑了半度,那半度的哑里没有笑意了,只有一层笃定。
“现在的你记得那个破庙,我也记得,找不找人已经不重要了。”
郗月漓的呼吸在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变得很浅,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没有抬眼看他,可她的声音从齿缝间轻轻地透出来:“……那殿下现在在我这儿是想确认什么?”
“本殿在你面前。”赫连璟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说我要确认什么。”
郗月漓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他呼出的气息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带着冷杉的清冽和一点夜风里沾来的尘土气。
她被他困在窗框和他之间那一小片温热的空气里,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整只耳朵,在月光里像两片被烧透了的薄瓷。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终于没有方才那么稳了,微微发着抖:“伏渊她的毒——”
“本殿会替她找解药。她救过本殿的命,本殿欠她一条命,那是另一笔账。”
他低下头来,凑近她耳畔,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她听得见的秘密,“你要本殿带伏渊走?那你呢?你打算让本殿再找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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