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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半息的时间,赫连璟已经把她带到了街心那棵老杏树的背面,老杏树的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来,恰好挡住了一侧箭矢的射击角度。
赫连璟把郗月漓推进树干背后让她靠稳,自己侧身挡在她前面,短刃横格开一柄从侧面刺来的刀锋。
“你在这儿别动。”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搏斗中气息不匀的急促。
他一边挡着斜前方两名骑兵的围攻,一边往左侧扫了一眼,暗阁的人已经从巷口压过来了,柳三娘的长刀在晨光里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把试图绕后的两名骑兵逼退了回去。
郗月漓靠在树干上,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他的肩线绷得笔直,每一次出刀和收刀的间隙都替她封住了所有可能伤到她的角度。
两个人背靠着背站在主街中央,郗月漓侧过头,她的兜帽在方才的搏斗中微微滑落了一线,她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开口,“你先带伏渊走,从后院——”
“不。”赫连璟截断了她的话,他的背贴着她的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因为发力而绷紧的弧度。
“本殿说过,再不会丢下你第二次。”
郗月漓的动作顿了一拍,一柄从侧面飞来的匕首擦着她的兜帽边缘掠过,削断了她一缕发丝。
赫连璟的手在那柄匕首飞过的同一瞬间,已经从侧后方伸过来,手掌贴在她耳侧帮她偏了半寸的头,他的掌心覆着她耳廓,烫了她一下。
“别分心。”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笃定,“你前面三个,左边还有两个,本殿后面四个,三息之后本殿跟你换位。”
郗月漓应了一声,然后在他数到第三息的时候同时转了方向,两个人的背在交错的瞬间轻轻蹭了一下。
巷口的搜查声忽然变了调,郗月漓在搏斗间隙侧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晨光里一片深紫色的甲胄从镇口涌入,旗幡上是北朔王庭的狼头纹——左相的亲兵。
北朔王庭的军队在栖霞镇外扎营,左相一直没有走远,带兵在外围等了两天。
左相骑在马上,狼头白玉佩在晨光里晃出一道细碎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主街上那两道人影,两个人背靠着背站在骑兵阵型的中心,脚下的青石板已经溅了十几道暗红色的血痕。他的目光在那两道人影之间停了一息,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北朔境内,不容大郢私兵横行。”
五十名北朔甲士从巷口两翼同时压入,长矛盾牌在晨光里翻出一片铁灰色的光。
皇后那五十骑在看见北朔军旗的瞬间已经乱了阵脚,他们可以截杀一个伏渊,可若与北朔王庭的正规军正面交火,那便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擅闯北朔境内、围杀北朔官员,大郢皇后的手还不敢伸到明面上来。
骑兵统领的脸在那一瞬间白透了,他勒住马回头看了那片翻涌的北朔军旗一眼,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可最终他松开了手。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臂,五十骑同时勒转了马头,沿着来时的方向退了。
晨光完全升起来了,整条主街被照成一片亮堂堂的金色,地上的血痕和散落的兵刃在日光里无所遁形。
郗月漓在骑兵撤退的同一瞬间把短刃收回了鞘中,她侧过头看向身后半步的赫连璟。
他的目光也正在看她,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沾了血和尘土的青石板上,两个人脸上都有方才搏斗时溅上的零星血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赫连璟抬手擦了擦自己颧骨上一滴几乎干了的血,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替郗月漓把兜帽重新拢好,指腹在擦过她额角的时候停了一息,没有多做停留就收了回去。
“又欠本殿一条命。”他说。
郗月漓微微偏了一下头,晨光把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左相从马上翻身下来,他快步走到郗月漓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里伏渊的影子正在越来越清晰,左相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左相——”郗月漓伸手扶他。
左相没有起来,他仰头看着晨光里那张清冽如墨玉的面孔,“老夫知道,伏渊已经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了,老夫看见了,你站着的姿态,你握刀的手,你方才叫北朔甲士布阵的口令,全是伏渊的。”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接下去的路。”
郗月漓扶在他肘弯的手收了收,然后她把他拉了起来。
“伏渊活不了,也不能活。”她说。
左相的面色骤变,院墙内侧,伏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柳三娘搀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边,黑袍罩着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面色苍白,她看着左相,嘴角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左相,我体内的毒伤及根基,与其拖着残躯摄政王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让我‘死’。"伏渊的声音还是那么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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